平價藥鋪門前,已圍得水泄不通。
四個漢子躺在門板做的擔架上,麵色慘白,呻吟不止。旁邊幾個婦人哭天搶地:“冇天理啊!深藍商會賣假藥害人啊!我當家的昨天吃了他們抓的藥,今天就成這樣了!”
圍觀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真的假的?這藥鋪不是一直挺實惠嗎?”
“知人知麵不知心,便宜冇好貨啊……”
“聽說深藍商會最近整頓,怕是得罪了人,被人搞了吧?”
唐笑笑的馬車一到,人群自動分開條道。她走下馬車,麵色平靜,彷彿眼前的混亂隻是尋常景象。
“唐掌櫃來了!”
“讓開讓開!”
藥鋪的掌櫃是個五十多歲的乾瘦老頭,姓秦,此刻急得滿頭大汗:“唐掌櫃,這幾人昨天確實來抓過藥,但都是普通的傷寒方子,絕不可能吃出問題啊!”
唐笑笑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徑直走到那幾個“病人”跟前。
她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幾人的麵色、舌苔,又抬起一人的手腕搭脈——前世她做過中醫藥題材的節目,專門請教過老中醫,雖不算精通,但基本常識還是有的。
“你乾什麼!”一個婦人衝上來想推開她。
李掌櫃上前一步擋住:“放肆!唐掌櫃在檢視病情,休得無禮!”
唐笑笑不理會旁人的叫嚷,細細診察。片刻後,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秦掌櫃,他們抓的藥方,可還留著底?”
“留著留著!”秦掌櫃連忙從櫃檯裡翻出方子,“這是昨天坐堂大夫開的,桂枝湯加減,最尋常不過的方子。”
唐笑笑接過藥方看了看,又對秦掌櫃耳語幾句。秦掌櫃會意,轉身進了藥鋪後院。
這時,一個三角眼的漢子從人群中擠出來,正是藥材行會的孫貴。他身後還跟著幾個穿著行會服飾的人。
“唐掌櫃,這可真是巧了。”孫貴皮笑肉不笑,“我正帶行會的人巡查各家藥鋪,就碰上這事。看來深藍商會的藥,確實有問題啊。”
唐笑笑看著他:“孫副會長來得真及時。”
“職責所在嘛。”孫貴揚聲道,“諸位鄉親,我們藥材行會最重信譽。深藍藥鋪出現這等事,行會定會嚴查!若是真賣了假藥劣藥,絕不姑息!”
人群又是一陣騷動。
這時,林汐帶著一位白髮老大夫匆匆趕來。老大夫揹著藥箱,正是京城有名的大夫孫思邈後人,孫濟世老先生。
“孫老先生,勞煩您看看這幾人。”唐笑笑恭敬道。
孫濟世點點頭,也不多話,蹲下身開始診察。他診得極細,望聞問切,又讓隨行弟子打開藥箱,取出銀針,在幾個“病人”身上幾處穴位刺探。
那幾個“病人”原本還在呻吟,被銀針一刺,有一人下意識縮了縮腿。
孫濟世眼中精光一閃,又換了幾個穴位試探。
片刻後,他站起身,捋了捋白鬚,聲音洪亮:“這四人,根本無病!”
“什麼?”人群嘩然。
“胡說!我男人都成這樣了!”一個婦人尖叫道。
孫濟世冷笑:“麵色慘白是塗了粉,脈象虛浮是用了閉氣法,呻吟不止……老朽剛纔用銀針刺探,其中三人身體本能反應正常,隻有一人確有腹瀉之症,但那是吃了巴豆所致,與傷寒藥方無關!”
話音未落,秦掌櫃從後院出來了,手裡提著幾包藥渣:“唐掌櫃,這是昨天抓藥後剩下的藥渣,我已經讓夥計全找出來了。”
唐笑笑接過藥渣,攤開在眾人麵前,又拿出那張藥方:“諸位請看,方子上是桂枝、芍藥、甘草、生薑、大棗。藥渣裡——”她挑出幾味,“也確實有這些。但是!”
她提高了聲音,從藥渣中揀出幾粒黑色的小豆:“這是什麼?藥方裡冇有的,巴豆!”
孫貴臉色一變。
圍觀百姓湊近了看,有人驚呼:“真是巴豆!我認得!”
“巴豆是瀉藥,吃多了要出人命的!”
唐笑笑目光如刀,掃向地上那幾人:“你們昨天抓的明明是治傷寒的藥,為何藥渣裡會有巴豆?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人後來加了巴豆進去,故意陷害!”
她轉身看向孫貴:“孫副會長,您是行會的人,最懂藥材。您說,這巴豆是怎麼進到藥渣裡的?”
孫貴額頭冒汗:“這……這我怎麼知道!也許是藥鋪抓錯了……”
“抓錯了?”唐笑笑打斷他,“秦掌櫃,昨日抓藥的夥計是誰?抓藥的流程是什麼?”
秦掌櫃高聲道:“昨日抓藥的是小六子,在藥鋪乾了五年,從無差錯!我們藥鋪抓藥,都是雙人覈對——夥計抓藥,賬房覈對,抓完藥藥渣留底三日,就是防著有人訛詐!”
唐笑笑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個小本子:“巧了,昨日我正好巡查到藥鋪,看過抓藥記錄。這四人抓藥時,孫副會長您手下的一位管事,就在旁邊等著抓藥呢。”
她翻開本子,念道:“申時三刻,王五等四人抓桂枝湯三副;申時四刻,藥材行會管事趙錢抓當歸補血湯兩副。時間緊挨著,抓藥的夥計是同一個人。”
她合上本子,看向孫貴:“孫副會長,要不要請那位趙管事發問,他當時看冇看到什麼異常?”
孫貴臉色鐵青,說不出話來。
這時,姬無夜的馬車也到了。他下了車,輕咳兩聲,走到唐笑笑身邊,目光掃過地上幾人:“本王路過此地,倒看了場好戲。孫副會長,你們藥材行會巡查,就是這麼查的?不去查真相,先定罪?”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孫貴腿一軟,差點跪下:“姬、姬公子……”
“這幾人誣告訛詐,證據確鑿。”姬無夜淡淡道,“送去官府吧。順帶查查,是誰指使的。”
他話音一落,幾個身著便裝但身形矯健的男子不知從何處出現,利落地將地上四人和那幾個婦人製住。
那幾人這才慌了,有人大喊:“不關我事啊!是有人給我銀子,讓我裝病的!”
“我也是!給了我十兩銀子!”
“指使我們的人說,事成之後再給二十兩!”
孫貴轉身想溜,卻被李掌櫃攔住:“孫副會長,彆急著走啊。官府的人馬上就到,您作為行會副會長,得幫著說明情況不是?”
一場風波,半個時辰內平息。
圍觀百姓明白過來,紛紛指責:
“原來是陷害!太缺德了!”
“深藍藥鋪的藥一直便宜,這是擋了彆人的財路啊!”
“唐掌櫃好樣的!孫貴這種人才該送官!”
唐笑笑站上藥鋪門前的台階,對眾人拱手:“諸位鄉親,今日之事,讓大家受驚了。深藍藥鋪自開業以來,一直以‘平價惠民,貨真價實’為宗旨。今日有人想毀我聲譽,我唐笑笑在此立誓——”
她聲音清朗,傳遍整條街:“凡深藍藥鋪所售藥材,若有半點摻假,假一賠十!凡深藍商會旗下產業,若有欺客行為,一經查實,重罰嚴懲!歡迎大家監督!”
掌聲響起,越來越響。
人群散去後,唐笑笑回到藥鋪內室。
姬無夜跟了進來,關上門,輕聲道:“剛纔我‘聽’到,孫貴心裡慌得很,一直在想怎麼向於成海交代。看來這事,於家脫不了乾係。”
唐笑笑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儘:“意料之中。不過經此一事,於家應該會消停幾天。他們冇想到我們反應這麼快,證據留得這麼全。”
“藥渣留底,是你早就定的規矩?”姬無夜問。
“嗯。”唐笑笑點頭,“前世見過太多醫鬨,防人之心不可無。隻是冇想到,這麼快就派上用場。”
林汐和陳婉也進來了。陳婉眼睛還紅著,但臉上已有了笑容:“姐姐真厲害!那些人剛開始可凶了,我都嚇壞了……”
“你也做得很好。”唐笑笑摸摸她的頭,“第一時間來報信,冇自亂陣腳。”
林汐則拿著賬本:“姐姐,這次雖然解決了,但影響已經造成。我查了,今天上午藥鋪的客流少了三成。有些人就算知道是陷害,心裡也會有疙瘩。”
“正常。”唐笑笑並不意外,“信譽建立需要時間,毀壞隻需一刻。所以我們要做得更多——”
她看向三人:“從明天起,藥鋪推出‘開放日’。每天上午,歡迎任何人來參觀藥材庫、煎藥房,看我們如何抓藥、煎藥。每包藥都附抓藥人的名字,責任到人。”
林汐眼睛一亮:“這主意好!公開透明,謠言不攻自破。”
“還有,”唐笑笑繼續說,“孫濟世老先生今天幫了大忙,我們得謝他。林汐,你準備一份厚禮,再問問老先生,願不願意做藥鋪的顧問——每月坐診兩天,指點藥材鑒彆。報酬從優。”
“我這就去辦。”
林汐和陳婉離開後,內室隻剩唐笑笑和姬無夜。
夕陽從窗欞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累了?”姬無夜問。
“有點。”唐笑笑靠坐在椅子裡,“不過值得。今天這一仗打贏了,於家短期內不敢再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接下來,他們該換招了。”
姬無夜走到她身後,手指輕輕按上她的太陽穴:“那就兵來將擋。現在,先歇會兒。”
他的手法不輕不重,唐笑笑舒服地閉上眼。
許久,她輕聲說:“謝謝你今天來撐場子。”
“應該的。”姬無夜聲音裡帶著笑意,“畢竟我是你的‘門麵’。”
唐笑笑也笑了。
窗外傳來晚市的喧囂,人間煙火氣正濃。
而暗處的較量,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