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青漓比預期提前了兩天回到碧波城。
她抵達時是清晨,商會還冇開門。阿阮剛打掃完大堂,看見風塵仆仆的鳳青漓推門進來,嚇了一跳:“鳳姐姐?你不是說五天後纔回來嗎?”
“事情查清楚了,就提前回來了。”鳳青漓放下行李,臉色有些疲憊,但眼神銳利,“笑笑姐來了嗎?”
“還冇,應該快了。”
話音剛落,唐笑笑和姬無夜就走了進來。看見鳳青漓,唐笑笑也愣了一下:“青漓?怎麼提前回來了?”
“有重要發現。”鳳青漓直截了當,“我需要立刻見汐月王,還有釋心大師。事情可能比我們想的更複雜。”
半個時辰後,王宮偏殿。
汐月、釋心、唐笑笑、姬無夜、鳳青漓,還有聞訊趕來的陳婉,圍坐在一起。林汐也來了——她是跟著鳳青漓一起提前回來的,臉色比離開時蒼白了些,但眼神更堅定了。
鳳青漓冇有廢話,直接把在江南的調查結果攤開:“第一,江南運河的‘藍霧’事件,和碧波城海邊的深藍色影子,九成是同一類存在。第二,這種存在不是隨機作祟,它有明確的目的——它在找東西,或者找某個人。”
她拿出幾頁紙,上麵是她記錄的失蹤貨物清單:“看這個規律。失蹤的全是貴重物品,而且有一個共同點——都含有深海或東海的元素。這批貢品絲綢用的是東海特產的藍藻染料;這批瓷器釉料裡摻了深海珍珠粉;這批藥材裡有兩味藥隻產自東海深溝。”
釋心接過清單,仔細看著,眉頭漸漸皺起:“它在收集與東海相關的東西?”
“不是收集,是……”鳳青漓斟酌詞句,“是在通過這些物品,感知或者追蹤什麼。那些昏迷的押運人醒來後都說‘聽到歌聲’,我親耳聽過,那歌聲裡……有一種尋找的迫切感。”
陳婉忽然開口:“它在找林姐姐的哥哥嗎?”
所有人都看向林汐。林汐握緊了手裡的護心鱗,輕聲說:“哥哥離開東海前說過,如果有一天他回不來,會有東西替他完成最後的使命。我想……那個影子,可能就是哥哥說的‘東西’。”
“不是‘東西’。”汐月緩緩道,“是執念化身。藍玉先生用最後的力量,把自己的執念從魂魄中剝離出來,形成一個可以獨立存在的能量體。這個能量體繼承了他的部分記憶和願望,會本能地去完成他未了之事。”
她看向陳婉:“所以你感知到的悲傷、孤獨,還有那些尋找的行為,都是藍玉先生生前最強烈的情緒和執念。”
陳婉眼睛紅了:“那它……會一直這樣找下去嗎?”
“除非完成執念,或者力量耗儘。”釋心雙手合十,“但執念化身冇有完整的意識,隻有本能。它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在找什麼,隻是憑著殘留的記憶碎片,漫無目的地尋找。”
殿內陷入沉默。
許久,唐笑笑開口:“青漓,你在江南還發現什麼?”
鳳青漓深吸一口氣:“第三點,也是最關鍵的一點——藍霧出現的時間,和東海邊境的能量波動,是同步的。”
她攤開一張簡陋的時間對照表:“這是我根據各地報上來的失蹤事件時間,還有碧波城這邊觀測到的深海影子活動時間,做的對照。看這裡,七月十五,江南運河第一批貨物失蹤;同一天,望潮灣海域首次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
“八月二十,江南第二批失蹤;同日,深海影子第一次靠近海岸。”
“九月十八,我親眼見到藍眼睛;次日,陳婉感知到影子痛苦顫抖。”
她指著最後一行:“而昨天,東海邊境的能量波動達到半年來的最高峰。我敢肯定,江南那邊很快會有新的事件發生。”
汐月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海的方向:“東海到底發生了什麼?能讓一個執念化身跨越千裡,在江南和碧波城兩地同時活動?”
“可能不是‘它’在兩地活動。”姬無夜忽然開口,“可能……有兩個。”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讓暗夜組織舊部查了藍霧事件的詳細報告。”姬無夜說,“江南的第一起事件發生在五個月前,那時候,碧波城這邊的深海影子還冇出現。直到三個月前,陳婉才第一次感知到它。”
他頓了頓:“時間對不上。如果隻有一個,它不可能同時在江南和碧波城出現——兩地相隔千裡,即使是執念化身,也需要時間移動。但兩邊的活動幾乎是同步的。”
林汐的臉色更白了:“哥哥的執念……可能分裂了?”
“或者,”釋心緩緩道,“藍玉先生留下的執念化身,不止一個。”
這個推測讓所有人背後發涼。
一個深海影子已經讓巡邏隊束手無策,如果還有第二個、第三個……
“我們需要去東海看看。”唐笑笑說,“去望潮灣,去藍氏一族舊居。隻有找到源頭,才能解決問題。”
“太危險了。”姬無夜立刻反對,“東海現在是禁地,海族都不敢輕易靠近。而且如果真有什麼東西能製造執念化身,那它的力量遠超我們想象。”
“正因為危險,纔要去。”唐笑笑看著他,“如果放任不管,下次失蹤的可能不隻是貨物了。江南已經有人瘋了,下一個會是誰?陳婉?林汐?還是你我?”
她站起身:“藍先生幫過我,現在他的執念在受苦,他的妹妹需要答案。於情於理,我都不能袖手旁觀。”
汐月轉身看著她:“你真要去?”
“嗯。”唐笑笑點頭,“不過不是現在。我們需要準備,需要更多的資訊。”她看向林汐,“林汐,你哥哥有冇有留下什麼關於家族、關於東海的書信或筆記?”
林汐努力回想:“哥哥的私人物品大多留在了東海舊居。我帶出來的隻有這片護心鱗和一些信。不過……”她頓了頓,“哥哥教過我一些家族的古老歌謠和儀式,說如果有一天需要回家,這些東西能指引方向。”
“歌謠?”陳婉眼睛一亮,“是不是和江南霧裡的歌聲很像?”
林汐愣住了。她閉上眼睛,輕輕哼起一段旋律。曲調悠遠而悲傷,用的是古老的海族語言,歌詞大意是:“深海之眼,守望歸途;血脈之引,不滅不枯……”
哼到一半,她停住了,睜開眼睛,聲音發顫:“這……這就是哥哥最後那封信裡,夾著的那段旋律。他說如果有一天聽到這個歌,就說明……說明家族在召喚。”
鳳青漓拿出她在江南記錄的音律筆記,對照著林汐哼唱的旋律,臉色越來越凝重:“相似度超過八成。江南霧裡的歌聲,是這段旋律的變奏。”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成了線。
藍玉的執念化身在江南和碧波城同時活動,用歌聲尋找著什麼;它收集東海相關的物品,試圖感知或追蹤;它痛苦,被束縛,時間不多;而林汐家族的古老歌謠,是這一切的核心。
“我們需要去東海。”唐笑笑再次說,“但這次,不是我們幾個人去。需要海族的幫助,需要周密的計劃,也需要……麵對未知的勇氣。”
她看向汐月:“作為海族王,你能提供多少支援?”
汐月沉默片刻:“我可以派一隊最精銳的戰士隨行,提供船隻和裝備。但進入東海深處後,海族也無法保證安全——那裡已經不是海族的領地了,至少……不是現在的海族。”
“什麼意思?”
“東海深處,有一些古老的存在從沉睡中甦醒了。”汐月緩緩道,“海族古籍裡稱它們為‘原初之民’,比現在的海族更古老,更強大,也更……排外。百年來,冇有海族敢深入它們的領域。”
她看向林汐:“藍氏一族能在那裡定居,說明他們可能和那些存在有某種聯絡。但現在藍氏舊居已荒,聯絡可能斷了。”
林汐握緊護心鱗:“所以哥哥纔會說‘恐難再見’……他不是怕自己回不來,是怕那些古老的存在,不會允許外人進入?”
“有可能。”
殿內的氣氛更沉重了。
許久,釋心開口:“唐施主,你真決定要去?”
“要去。”唐笑笑冇有猶豫,“但不是去送死。我們需要製定一個計劃——如何進入,如何尋找,如何應對危險,以及最重要的是,如何全身而退。”
她看向眾人:“青漓,你負責整理所有已知情報,製定路線和應急預案。姬無夜,你聯絡暗夜舊部,蒐集東海深處的一切資訊。林汐,你回憶所有哥哥教過的家族歌謠和儀式,看有冇有能用的。陳婉……”
她看向小姑娘:“你這幾天的訓練要加倍。如果我們真的進入東海,你的感知能力可能是我們最重要的眼睛和耳朵。”
陳婉用力點頭:“我會努力的!”
“汐月,”唐笑笑最後看向海族王,“我需要你幫忙準備船隻、裝備,還有……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我們回不來,商會就交給阿阮和幾個老掌櫃,他們會處理好的。”
汐月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最終點頭:“好。我會全力支援。”
離開王宮時,天色已近黃昏。
唐笑笑走在回商會的路上,腳步很穩。姬無夜走在她身邊,許久,輕聲說:“你真要去冒險?”
“不是冒險,是解決問題。”唐笑笑說,“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藍先生的執念在呼喚,林汐需要答案,江南的事需要解決……這一切都指向東海。如果我們不去,問題隻會越來越大。”
她頓了頓:“而且我覺得……藍先生安排這一切,可能不隻是為了讓我們照顧林汐。他也許希望,有人能去東海,完成他冇能完成的事。”
“什麼事?”
“不知道。”唐笑笑搖頭,“但去了,也許就知道了。”
回到商會,阿阮已經準備好了晚飯。吃飯時,大家都有些沉默。
陳婉小口扒著飯,忽然抬頭:“姐姐,那個深藍色的影子……昨天我感覺到,它的氣場裡多了一道‘裂痕’。”
“裂痕?”
“嗯。”陳婉努力描述,“像一塊玻璃被敲了一下,雖然還冇碎,但已經有了裂縫。而且裂縫在慢慢擴大。汐月姐姐說,那是執念化身力量衰竭的征兆。如果裂縫擴大到整個氣場,它就會……消散。”
唐笑笑放下筷子:“多久?”
“不知道。”陳婉搖頭,“可能一個月,可能幾天,也可能……明天。”
時間,真的不多了。
晚飯後,唐笑笑一個人站在院子裡,望著東海的方向。
夜色中的海一片漆黑,隻有遠處燈塔的光芒在黑暗中明滅。
風雨欲來。
而這一次,她選擇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