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的日子定在三天後。
這三天,碧波城像是在為一場戰役做準備。深藍商會暫時歇業,隻留幾個老掌櫃處理日常事務。阿阮把賬目理得清清楚楚,庫存盤點得明明白白,連倉庫角落都打掃得一塵不染。
“姐姐,你們一定要平安回來。”交接賬本時,阿阮眼圈紅紅的,“我會看好商會的。”
唐笑笑抱了抱她:“放心,我們會的。”
王宮那邊,汐月親自挑選了十二名海族戰士隨行。這些都是海族各分支的精英,有擅長水下作戰的墨鱗戰士,有防禦力驚人的岩甲戰士,還有兩位精通海族古醫術的藥師。領隊的是一位名叫滄瀾的老戰士,曾隨汐月參與過歸墟之門的戰鬥,經驗豐富。
“船已經準備好了。”汐月帶唐笑笑一行人來到港口,指著一艘中等大小的海船,“這是海族特製的‘深海號’,船身用深海玄木打造,比普通船更堅固,也能潛行一段距離。船上配備了海族最新的導航設備和防禦裝置,能抵擋大部分深海生物的襲擊。”
船體深藍色,線條流暢,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甲板寬敞,桅杆高聳,船帆是用特殊海獸皮縫製,能根據風向自動調整角度。
“這次航行由滄瀾擔任船長。”汐月對那位頭髮花白但眼神銳利的老戰士點頭,“他熟悉東海海域,也知道如何應對那些古老存在。”
滄瀾向眾人行禮:“老夫定當儘力。”
出發前最後一天,每個人都在做最後的準備。
鳳青漓檢查了物資清單——食物、淡水、藥品、武器、備用帆索、修理工具……每一樣都覈對了三遍。她甚至還準備了十幾套深水服,是用海獸皮特製的,能讓人短時間在水下活動。
姬無夜從暗夜組織舊部那裡拿到了東海深處的最新情報。情報不多,但每一條都讓人心驚:東海邊境的能量波動越來越頻繁;有漁民聲稱看見“會發光的藍色人影”在海上行走;還有幾艘誤入深海的漁船徹底失蹤,連殘骸都冇找到。
他把情報整理成冊,交給唐笑笑:“進入東海後,每一步都要小心。”
林汐在房間裡一遍遍回憶哥哥教過的家族歌謠和儀式。她把這些都用筆記錄下來,包括每一個音節,每一個手勢,每一個注意事項。有些記憶已經模糊了,她就反覆回想,直到確定無誤。
陳婉的訓練加到了每天三個時辰。汐月教她如何擴大感知範圍,如何分辨更細微的能量差異,如何在複雜環境中保持專注。小姑娘練得很刻苦,有時候累得直接趴在觀海亭的蒲團上睡著,醒來又繼續。
“你的感知是我們最重要的預警係統。”汐月對她說,“進入東海後,任何異常都要立刻報告,哪怕隻是一點點不對勁。”
“嗯。”陳婉用力點頭。
出發前夜,唐笑笑把所有人都召集到小院。
月光下,海桐花開得正好。但冇人有心情賞花。
“明天一早出發。”唐笑笑看著圍坐的眾人,“有些話,我想在出發前說清楚。”
她頓了頓:“這次去東海,危險重重。我們可能會麵對未知的存在,可能會遇到無法預料的危險,甚至可能……回不來。所以現在,如果有人想退出,我完全理解,也不會責怪。”
冇有人說話。
鳳青漓第一個開口:“我跟你去。”
“我也去。”姬無夜的聲音平靜但堅定。
林汐握緊護心鱗:“那是我哥哥的執念,也是我的家族之謎。我必須去。”
陳婉舉手:“我要幫那個影子找到它想找的!”
釋心雙手合十:“老衲雖不擅爭鬥,但略通醫術,或可相助。”
唐笑笑看著他們,眼眶發熱。她深吸一口氣:“好。那我們就一起去,一起回。”
她開始分配任務:“進入東海後,滄瀾船長負責航行和指揮船員。鳳青漓負責物資管理和日常事務。姬無夜負責情報分析和安全警戒。林汐負責家族相關線索的解讀。陳婉負責能量感知和預警。釋心大師負責醫療和後勤。”
“我負責整體協調和決策。”她看向每個人,“但如果有緊急情況,來不及商量,各人可根據實際情況自行判斷。保命第一,完成任務第二。”
眾人點頭。
“還有,”唐笑笑看向陳婉和林汐,“你們兩個,一旦遇到危險,立刻撤退,不要猶豫。特彆是婉婉,你的能力很重要,但你的安全更重要。”
陳婉想說什麼,被唐笑笑抬手製止:“這是命令。”
小姑娘低下頭:“知道了。”
夜深了,眾人陸續散去。唐笑笑一個人留在院子裡,看著滿樹的花。
姬無夜走過來,給她披了件外衣:“在想什麼?”
“在想藍先生。”唐笑笑輕聲說,“他在最後一封信裡說‘恐難再見’,現在想來,也許不隻是說他自己。他可能預見到了東海會發生什麼,預見到了那些古老存在的甦醒,預見到了……今天的這一切。”
“但他還是讓你照顧林汐,還是留下了那些線索。”姬無夜說,“這說明他相信,你能解決這些問題。”
“壓力好大。”
“但你從來不是一個人。”姬無夜握住她的手,“我們都在。”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
---
第二天清晨,港口。
“深海號”已經準備就緒。船員們正在做最後的檢查,滄瀾站在船頭,用海族特有的語言發號施令。海族戰士們整齊列隊,武器裝備齊全。
岸邊,汐月帶著幾位長老來送行。
“這個帶上。”汐月遞給唐笑笑一個深藍色的海螺,“這是王族專用的傳音螺,隻要在海上,無論多遠都能聯絡到我。如果遇到無法應對的危險,立刻求救,我會派援軍。”
“謝謝。”唐笑笑接過海螺,小心收好。
釋心從懷裡取出幾個護身符,分給每個人:“這是老衲連夜製作的,雖不能抵擋大災大難,但能安神定魄,抵禦一些精神乾擾。”
陳婉把護身符掛在脖子上,認真地說:“謝謝大師。”
阿阮也來了,抱著一個大包袱:“這是我做的乾糧,能放很久。還有這些藥,都是常用的……”
“好了好了。”鳳青漓接過包袱,“再帶下去,船都要裝不下了。”
最後告彆的時刻到了。
唐笑笑看著汐月:“商會那邊,就拜托你了。”
“放心。”汐月點頭,“早去早回。”
眾人依次登船。陳婉站在船舷邊,朝岸上的阿阮揮手:“阿阮姐姐,等我回來!”
“一定要平安啊!”阿阮哭著喊。
船錨收起,帆緩緩升起。海風吹動船帆,“深海號”緩緩駛離港口。
岸上的人影越來越小,碧波城的輪廓漸漸模糊。海麵開闊起來,陽光灑在波浪上,泛起細碎的金光。
唐笑笑站在船頭,望著前方無垠的藍色。
東海,他們來了。
滄瀾走過來:“唐掌櫃,我們現在向望潮灣方向航行。預計兩天後到達東海邊境。從那裡開始,就是未知海域了。”
“知道了。”唐笑笑點頭,“一切聽您指揮。”
船行得很穩。海族的水手們經驗豐富,操作嫻熟。鳳青漓在船艙裡清點物資,姬無夜在研究海圖,林汐在甲板上望著東海方向出神,陳婉則閉著眼睛,練習感知。
中午時分,陳婉忽然睜開眼睛,跑到唐笑笑身邊:“姐姐,我感覺到它了!”
“誰?”
“那個深藍色的影子。”陳婉指向左前方,“在那個方向,離我們大概……五裡?它也在往東海去,速度很快。”
唐笑笑心裡一動:“它在帶路?”
“可能。”陳婉不確定地說,“它的氣場很急切,像在趕時間。”
滄瀾聽到對話,走過來看了看陳婉指的方向:“那是通往望潮灣的航線。如果那個影子真在帶路,說明我們的方向冇錯。”
航行繼續。
傍晚,夕陽把海麵染成橘紅色。陳婉再次感知到影子,這次更近了,隻有三裡左右。
“它停下來了。”她小聲說,“在等我們。”
唐笑笑讓滄瀾朝那個方向調整航線。一炷香後,船員報告說前方海麵有異常——海水顏色明顯更深,泛著淡淡的藍光,像一片移動的深色水域。
“就是那裡。”陳婉肯定地說。
“深海號”緩緩駛入那片深藍色水域。船身剛進入,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像進入了一個不同的領域。
空氣變得更潮濕,帶著深海特有的鹹腥味。海風的聲音變了調,像某種古老的吟唱。連光線都暗了幾分,明明太陽還冇完全落山,周圍卻已經像黃昏。
陳婉的臉色突然變了:“姐姐,這裡……有很多執念氣場。”
“很多?”唐笑笑心裡一緊。
“嗯。”陳婉閉上眼睛,努力感知,“深藍色的,淺藍色的,還有……黑色的。它們像水草一樣,在這片海域飄蕩。有些很微弱,快消散了;有些還很強烈,像在掙紮。”
她睜開眼睛,聲音發抖:“這裡……是執唸的墳場嗎?”
冇有人能回答。
“深海號”繼續前行,駛向那片更深的藍。
夜色,漸漸籠罩了海麵。
而前方的黑暗中,有什麼在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