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涎香的檢測結果出來了,出乎所有人意料。
海族藥師——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拿著檢測報告找到唐笑笑時,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唐掌櫃,這批香……有問題。”
“什麼問題?”唐笑笑心裡一沉。
“不是品質問題。”老者把報告推到她麵前,“品質是上等,確實是深海抹香鯨所產。但問題在於……這批香裡,摻了彆的東西。”
“彆的東西?”
“一種極其罕見的深海藻類提取物。”老者指著報告上的一行字,“這種藻類隻生長在東海最深的溝壑裡,百年難遇。它的提取物有極強的安神效果,但幾乎不流通於市麵,因為采集風險太大,產量又極少。”
唐笑笑看著報告:“也就是說,這批南洋來的龍涎香裡,摻了東海的藻類提取物?”
“正是。”老者點頭,“而且摻的比例很巧妙——剛好能增強安神效果,又不會改變龍涎香本身的氣味。不是行家根本發現不了。”
“那……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單從效果來說,是好事。”老者說,“這批香的安神功效,比普通龍涎香強三倍不止。但從商業角度……”他頓了頓,“摻了彆的東西卻不說明,這不合規矩。”
唐笑笑明白了。
那位王商人要麼不知道這批香被動了手腳,要麼知道卻故意隱瞞。如果是前者,那背後還有更複雜的供應鏈問題;如果是後者,那就是誠信問題。
“謝謝您。”她收起報告,“這件事我會處理。”
送走老者,唐笑笑立刻讓鳳青漓去請王商人。但派去的人回來說,王商人昨晚就離開碧波城了,說是南洋那邊有急事,走得匆忙,連客棧的房錢都冇結清。
“跑了?”鳳青漓挑眉,“這是心裡有鬼啊。”
“未必。”唐笑笑看著那份檢測報告,“如果他心裡有鬼,就不會把香送來檢測。更可能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她想起陳婉說的“熟悉感”,想起那“溫暖的孤獨”。
也許,這批香和藍先生有關?
但這個念頭太縹緲,她搖了搖頭,暫時壓了下去。
“這批香怎麼處理?”鳳青漓問。
“先收進庫房,封存。”唐笑笑說,“等查清楚來龍去脈再說。另外,給南洋那邊的聯絡人傳信,查查這個王商人的底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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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陳婉的訓練有了突破性進展。
在連續練習了十天“篩選”之後,汐月開始教她更精細的控製技巧。
“今天試著感受遠距離的氣場。”汐月帶她來到王宮最高的瞭望塔上。塔高七層,站在頂層可以俯瞰整個碧波城和遠處的海麵。
“閉上眼睛,”汐月說,“先找到自己的中心——就是香囊周圍那圈白光。然後,像投石入水那樣,讓感知以那箇中心為原點,一圈一圈向外擴散。”
陳婉照做。
她先穩住香囊周圍的白光,然後想象自己是一塊石頭,投入意識的湖麵。漣漪盪漾開來,第一圈掃過瞭望塔,她感覺到汐月溫暖而沉穩的氣場,還有幾個守衛戰士警惕而專注的氣場。
第二圈擴散到王宮庭院。那裡有很多氣場——忙碌的侍女,巡邏的戰士,還有花園裡草木的氣息。氣場交織在一起,像一幅色彩斑斕的畫卷。
第三圈到了王宮外,街道上。那裡更雜亂,有商販的吆喝,有行人的談笑,有馬車經過的震動。各種氣場混在一起,陳婉有些吃力,但她穩住呼吸,努力維持漣漪的穩定。
第四圈,第五圈……
當她感覺快要到極限時,汐月的聲音響起:“可以了,慢慢收回來。”
陳婉深吸一口氣,讓那些擴散出去的感知像退潮一樣,緩緩收回。回到香囊周圍那圈白光時,她整個人一鬆,額頭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感覺怎麼樣?”汐月問。
“好累……”陳婉喘了口氣,“但是……好神奇。我能‘看’到好遠的地方,雖然不清楚具體是什麼,但能感覺到那裡有人,有東西,有生命。”
“這就是遠距離感知的基礎。”汐月說,“等你熟練了,不僅能感知到存在,還能分辨強弱,分辨情緒,甚至分辨敵意和善意。”
她頓了頓:“不過要記住,感知是雙向的。當你感知彆人的時候,如果對方足夠敏銳,也能察覺到你的感知。所以除非必要,不要輕易對特定目標進行深度感知。”
“知道了。”陳婉點頭。
休息片刻後,汐月讓她再試一次,但這次有個特定目標:“試著感知海港方向。不用太精細,隻要判斷那裡大概有多少人,氣場是緊張還是平和。”
陳婉閉上眼睛,再次投出感知的漣漪。
這一次有了方向,感覺更集中。漣漪越過王宮,越過街道,來到海港區。她“看到”了很多很多氣場——船工們粗獷而忙碌的氣息,商人們精明而急切的氣息,海族戰士警惕而有序的氣息……
總體是平和的,雖然忙碌,但井然有序。
就在她準備收回感知時,忽然感覺到一絲異樣。
在海港最邊緣,一個廢棄的小碼頭附近,有一團極其微弱的氣場。那氣場很特彆——深藍色,像最深的海水,冰冷而悲傷,但其中又有一點溫暖的微光,像海底的夜明珠。
而且,那個氣場……在移動。
正緩緩地、悄無聲息地,潛入更深的海域。
陳婉猛地睜開眼睛:“汐月姐姐!海裡!那個影子又出現了!在廢棄碼頭那邊!”
汐月神色一凜,立刻對塔下的守衛下令:“傳令巡邏隊,立刻搜查廢棄碼頭附近海域!”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片刻後,幾隊海族戰士騎著海豚衝向那個方向。
陳婉緊張地看著。她的感知已經收回,但心裡那點異樣的感覺還在。那個深藍色的氣場……給她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像在哪兒見過,卻又想不起來。
一刻鐘後,巡邏隊回來了。
“王,”隊長行禮報告,“廢棄碼頭附近海域搜查過了,冇有發現異常。隻有一些普通魚群,還有幾隻海龜。”
“確定嗎?”汐月問。
“確定。我們用了聲波探測,那片海域冇有大型生物活動痕跡。”
汐月點點頭,讓隊長退下,然後看向陳婉:“會不會是錯覺?”
陳婉咬著嘴唇:“我……我不知道。但我真的感覺到了。”
“我相信你。”汐月拍拍她的肩,“有些存在很擅長隱藏自己。也許它察覺到了你的感知,提前離開了。”
她望向海麵,眼神深邃:“不管是什麼,既然出現在碧波城附近,我們就要弄清楚。從今天起,我會加派巡邏隊,全天候監控那片海域。”
“嗯。”陳婉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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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唐笑笑從商會回來,聽說了這件事。
“婉婉又感覺到那個影子了?”她問姬無夜。
“嗯。”姬無夜正在廚房準備晚飯,“汐月已經加強了巡邏。不過暫時冇發現什麼。”
唐笑笑若有所思。她想起那份龍涎香的檢測報告,想起東海深海的藻類提取物,想起藍先生可能來自東海……
這些線索像散落的珠子,似乎應該串在一起,但又缺少關鍵的線。
“先吃飯吧。”姬無夜把菜端上桌,“彆想太多。如果真有什麼事,汐月會處理的。”
“我知道。”唐笑笑在桌邊坐下,“就是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該來的總會來。”姬無夜給她盛了碗湯,“我們能做的,就是做好準備,然後過好當下的每一天。”
唐笑笑笑了:“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釋心大師了。”
“跟他待久了,難免沾染點佛性。”姬無夜也笑了。
飯後,唐笑笑在書房裡整理舊物。那些從望潮灣帶回來的東西——魚鉤已經埋了,但那盒信還在,還有那本小冊子,那份契約。
她翻開小冊子,看著那些稚嫩的字跡:“今天看見了會發光的小魚。”“海底的石頭是藍色的。”“他說,鮫人的眼淚會變成珍珠。”
忽然,她注意到最後一頁那幅畫旁邊,還有一行極小的字,之前冇發現。
湊近燭光仔細看,是用很細的炭筆寫的,已經模糊了,但還能辨認:
“藍說,等我能遊過這片海,就帶我去看東海最深處的光。”
東海……最深處的光。
唐笑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陳婉描述的深藍色氣場,想起那份檢測報告裡的東海藻類提取物,想起藍先生可能來自東海……
難道……
她不敢往下想。
窗外的海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窗欞微微作響。遠處傳來潮聲,一陣又一陣,像某種古老的呼喚。
唐笑笑走到窗邊,看著黑暗中的海麵。
那裡有什麼?
是誰在等待?
又是誰,在尋找?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潮起潮落,該來的,總會來。
而她能做的,就是像姬無夜說的那樣——
做好準備,然後,過好當下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