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在碧波城住下的第三天,已經成了商會的小小開心果。
小姑娘天生嘴甜,見人就叫“哥哥”“姐姐”,再加上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和甜甜的笑容,很快就俘獲了商會上下所有人的心。連最嚴肅的老掌櫃見到她,都會從抽屜裡摸出塊糖來。
唐笑笑每天早上帶著陳婉去商會,把她安置在書房隔壁的小隔間裡——那裡原本是堆放雜物的,被阿阮收拾出來,放了張小書桌和一把椅子。陳硯請的先生每天上午來教她讀書寫字,下午則是自由活動時間。
這天下午,唐笑笑正在書房裡看鳳青漓送來的北境合作草案,陳婉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
“姐姐,我寫完字了。”她小聲說。
唐笑笑抬起頭,看見小姑娘手裡拿著幾張寫滿字的紙,眼睛亮晶晶的,等著表揚。
“過來我看看。”唐笑笑招手。
陳婉跑過來,把紙鋪在書桌上。字跡還很稚嫩,有些筆畫歪歪扭扭,但看得出很認真,每個字都寫得工工整整。
“寫得真好。”唐笑笑摸摸她的頭,“先生今天教了什麼?”
“《千字文》。”陳婉說,“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後麵的我還冇背熟。”
“慢慢來,不著急。”唐笑笑從抽屜裡拿出一塊桂花糕,“獎勵你的。”
“謝謝姐姐!”陳婉接過糕點,小口小口吃起來,眼睛幸福地眯起來。
吃完糕點,陳婉冇有離開,而是趴在書桌邊,看唐笑笑看檔案。
“姐姐在忙什麼?”她問。
“在看和北境陳家合作的條款。”唐笑笑也不避諱她,把檔案往她那邊推了推,“婉婉以後長大了,也要學看這些。”
“我學得會嗎?”陳婉有些擔心。
“當然學得會。”唐笑笑笑著說,“婉婉這麼聰明,隻要用心,什麼都能學會。”
陳婉認真地點點頭,又看了一會兒檔案,忽然說:“姐姐,這些字……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唐笑笑一愣:“在哪兒見過?”
“不記得了。”陳婉皺著小眉頭,“就是覺得……眼熟。像在夢裡見過似的。”
唐笑笑心裡一動。她想起陳婉的特殊能力,想起她能感知魂魄的異狀。
“婉婉,”她輕聲問,“你經常做這樣的夢嗎?夢見不記得的事?”
“有時候會。”陳婉老實說,“爹爹說,可能是因為我身體特殊,會夢見彆人的事。不過醒來就忘了,隻記得一點點感覺。”
她頓了頓,補充道:“但我在姐姐身邊,做的夢都是好夢。夢見花開了,夢見糖好甜,夢見……有人對我笑。”
唐笑笑鼻子一酸,伸手把她摟進懷裡。
“那就好。”她低聲說,“以後都做好夢。”
正說著,書房門被敲響了。鳳青漓推門進來,看見陳婉在,笑了笑:“小婉婉也在啊。”
“鳳姐姐好。”陳婉乖巧地打招呼。
“真乖。”鳳青漓走過來,把一份新檔案放在唐笑笑麵前,“北境那邊的礦場清單送來了。我初步覈算了一下,如果按兩成的優先供應量,我們至少需要擴建三個倉庫,增加兩支運輸隊。”
唐笑笑接過清單,仔細看起來。陳婉也湊過來看,雖然看不懂具體內容,但看得很認真。
“擴建倉庫冇問題。”唐笑笑說,“碧波城東郊還有一塊空地,之前就想買下來做倉庫,正好用上。運輸隊……可以從現有的船隊裡抽調人手,再招募一些。”
“招募的事交給我。”鳳青漓說,“不過有個問題——北境的礦產出貨有季節性。冬天大雪封山,運輸困難,產量也會下降。我們需要提前儲備,但這需要大量流動資金。”
唐笑笑想了想:“跟陳家談,看能不能分期付款。我們按季度結算,減輕資金壓力。另外,海族那邊的合作下個月正式開始,第一批貨的利潤應該能補上一部分缺口。”
“行,我去談。”鳳青漓記下要點,又想起什麼,“對了,汐月王派人送信來,加冕典禮的請柬已經做好了,問你要幾張。”
唐笑笑算了算:“五張吧。我,姬無夜,阿阮,你,還有……釋心大師。”
“釋心大師也去?”
“嗯。”唐笑笑點頭,“他對海族有恩,應該去。”
鳳青漓點頭記下,轉身出去了。
陳婉等鳳青漓走了,才小聲問:“姐姐,加冕典禮是什麼?”
“就是……一個人的很重要的儀式。”唐笑笑解釋,“汐月姐姐要成為海族的王了,大家要一起慶祝。”
“那我能去嗎?”陳婉眼睛亮起來。
唐笑笑想了想:“應該可以。不過要問你哥哥和你爹爹。”
“我這就去問!”陳婉跳下椅子,跑了出去。
唐笑笑看著她的背影,笑了。小姑孃的活力,像陽光一樣,照到哪裡哪裡亮。
傍晚,唐笑笑處理完手頭的事,帶著陳婉回小院。姬無夜已經回來了,正在廚房做飯。陳硯也來了——他每天下午都會來接妹妹,順便和唐笑笑彙報陳婉的學習情況。
“先生誇婉婉學得快。”陳硯說,“就是有時候容易走神,盯著一個地方看很久。”
唐笑笑看向陳婉:“婉婉,走神的時候在看什麼?”
“看……光。”陳婉歪著頭,“有時候空氣裡有光,細細的,像絲線一樣。有金色的,藍色的,還有……紅色的。它們飄來飄去,有時候會纏在人身上。”
陳硯臉色微變:“婉婉,這些話不要在外麵說。”
“我知道。”陳婉低下頭,“我隻跟姐姐和哥哥說。”
唐笑笑和陳硯對視一眼。他們都明白,這是陳婉特殊能力的表現——她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也許是能量場,也許是彆的什麼。
“沒關係。”唐笑笑摸摸陳婉的頭,“婉婉看到的,可能是很特彆的東西。不過確實不能隨便跟彆人說,怕彆人不理解。”
“嗯。”陳婉用力點頭,“我懂的。”
晚飯時,陳硯說起陳家在北境置辦的新宅子。
“父親買下了城西一處三進的院子,已經派人收拾了。下個月就能搬進去。”他說,“到時候婉婉可以住自己家,我也可以安心在這邊照看生意。”
“那挺好的。”唐笑笑說,“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已經麻煩唐掌櫃很多了。”陳硯認真地說,“父親讓我轉告,陳家在碧波城的一切,都聽唐掌櫃安排。”
“客氣了。”唐笑笑給他夾菜,“既然合作了,就是一家人。互相照應。”
陳硯點點頭,眼裡有感激。
飯後,陳硯帶著陳婉回客棧。姬無夜收拾碗筷,唐笑笑在院子裡散步消食。
海桐花的香氣在夜色中格外清冽。唐笑笑站在樹下,仰頭看著滿樹的白花。月光透過花瓣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想什麼呢?”姬無夜走出來,站在她身邊。
“想婉婉。”唐笑笑說,“她的能力……不知道是福是禍。”
“福禍相依。”姬無夜說,“關鍵看怎麼引導。她現在年紀小,還不懂得控製。等長大了,學會控製了,或許能成為她的助力。”
“你說得對。”唐笑笑轉頭看他,“等汐月的加冕典禮時,我問問她有冇有什麼辦法。”
“嗯。”
兩人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夜風漸涼,姬無夜把自己的外衣披在唐笑笑肩上。
“進去吧,彆著涼了。”
“好。”
回到屋裡,唐笑笑拿出日記本,記下今天的事。
“婉婉開始識字了,寫得認真。她說有時能看見光,細細的,像絲線。這孩子,身上藏著很多秘密。”
“北境的合作推進順利,但資金壓力大。需要想辦法開源節流。”
“加冕典禮快到了,期待又忐忑。汐月要成為王了,時間過得真快。”
寫到這裡,她停筆,看向窗外。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
她想起剛醒來時的迷茫,想起那些破碎的記憶,想起海邊的告彆,想起現在的平靜。
一切都像一場漫長的夢。
但夢醒了,日子還要繼續。
而且,是越來越好的日子。
“姬無夜。”她輕聲叫。
正在燈下看信的姬無夜抬起頭:“嗯?”
“謝謝你。”唐笑笑說,“一直陪著我。”
姬無夜笑了,放下信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這話你說過很多次了。”
“那也要說。”唐笑笑靠在他肩上,“說到你聽煩為止。”
“聽不煩。”姬無夜攬住她的肩,“你說多少次,我都愛聽。”
唐笑笑笑了,閉上眼睛。
很累,但很踏實。
這種踏實,是握在手裡的生活給的。
是商會那些需要她處理的檔案給的,是阿阮和鳳青漓的信任給的,是陳婉純真的笑容給的,是姬無夜始終如一的陪伴給的。
她知道,她的魂魄還在慢慢修複。
記憶也許永遠無法完整。
但那又怎樣呢?
現在的生活,就很好。
窗外的月光,溫柔地灑進來。
新的一天,又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