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族王加冕典禮的日子越來越近,碧波城裡的氣氛也一天比一天熱鬨。
街上的海族明顯多了起來——不隻是常見的墨鱗、岩甲這些分支,還有些平日裡很少露麵的深海族群。他們的服飾更華麗,膚色更深,眼瞳在陽光下會折射出寶石般的光澤。商人們敏銳地嗅到了商機,各種海族特產、慶典用品紛紛擺上貨架,價格水漲船高。
深藍商會自然也冇閒著。鳳青漓早就佈置下去,商會名下的店鋪都備足了貨,還專門騰出一個櫃檯,展示海族風格的飾品和禮物。生意好得出奇,阿阮每天算賬算到手軟。
唐笑笑的身體一天天好轉,已經能像從前那樣在商會處理一整天事務而不覺得疲憊。記憶雖然還是殘缺,但日常工作的本能已經完全恢複,甚至比之前更加沉穩細緻。
這天上午,她正在書房裡覈對加冕典禮的賓客名單——這是汐月派人送來的,請她幫忙看看有冇有疏漏。名單很長,涵蓋了人族各大世家、商行,還有海族各分支的代表。
“陳家在北境的地位夠,應該加上。”唐笑笑用筆在紙上做了標記,“還有江南織造局,雖然離得遠,但海族需要絲綢,這是個結交的機會。”
正寫著,書房門被輕輕推開。陳婉探進頭來:“姐姐,你在忙嗎?”
“不忙。”唐笑笑放下筆,“進來吧。”
陳婉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布包。她在唐笑笑對麵坐下,把布包放在桌上,小心地打開。
裡麵是幾塊顏色各異的布料碎片——深藍的絲綢,銀白的軟紗,還有一塊繡著海浪紋樣的錦緞。
“這是什麼?”唐笑笑問。
“我想給汐月姐姐做件禮物。”陳婉認真地說,“她就要當王了,應該穿最漂亮的衣服。這些布是我讓哥哥幫我找的,都是最好的料子。”
唐笑笑拿起那塊深藍絲綢。質地細膩,在光線下泛著流水般的光澤,確實是上品。
“婉婉想怎麼做?”
“我想做一條披肩。”陳婉比劃著,“長長的,可以披在肩上。用深藍的布做底,邊上鑲銀白的紗,再繡上海浪和珍珠。”
她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不會繡花……姐姐,你能教我嗎?”
唐笑笑看著小姑娘期待的眼神,笑了:“好啊。不過姐姐繡工也不太好,咱們一起學。”
“嗯!”陳婉用力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每天下午處理完商會事務後,唐笑笑都會抽出一個時辰,和陳婉一起在書房裡做針線。
阿阮從庫房找來了繡花繃子、各色絲線,還有一本舊舊的刺繡圖樣冊。鳳青漓聽說後,特意請了西市最有名的繡娘來指點。繡娘姓周,五十來歲,手巧話不多,看了陳婉的設計圖後點點頭:“想法好。配色也雅緻。就是針法得講究些。”
周繡娘手把手地教。怎麼穿針,怎麼打結,怎麼繡直線,怎麼繡曲線。陳婉學得認真,小臉繃得緊緊的,一針一線都格外小心。
唐笑笑也在旁邊學。她發現自己竟然有些基礎——拿起針線的姿勢很自然,穿針引線的動作也很熟練。想來是“以前”學過,隻是忘了。
“唐掌櫃以前繡工不錯的。”周繡娘看她繡了幾針,笑著說,“雖然生疏了,底子還在。多練練就能撿回來。”
“是嗎?”唐笑笑看著自己繡出的海浪紋樣,雖然簡單,但線條流暢,“我自己都不記得了。”
“有些本事,是長在骨子裡的。”周繡娘說,“就像走路,吃飯,學會了就忘不掉。”
這話讓唐笑笑心裡一動。
是啊,有些東西,就算記憶丟了,本能還在。
就像做生意,就像處理危機,就像現在拿起針線。
也許記憶冇那麼重要。重要的是,她還是她。
日子一天天過去,披肩漸漸有了雛形。
深藍色的底布上,銀白的海浪從一角蔓延開來,浪尖點綴著細小的珍珠——是阿阮從商會庫房裡找來的,最小的那種,米粒大小,瑩白潤澤。陳婉用最細的針,最細的線,一顆一顆縫上去。
“汐月姐姐會喜歡嗎?”縫到一半,陳婉有些擔心地問。
“一定會。”唐笑笑肯定地說,“這是婉婉用心做的,比什麼貴重禮物都珍貴。”
陳婉笑了,低下頭繼續縫。
除了披肩,唐笑笑也在準備自己的禮物。
她冇選金銀珠寶那些俗物,而是讓姬無夜幫忙,從海族長老會那裡打聽到汐月最近的喜好。
“汐月王最近在學人族的文化。”岩甲長老捋著鬍子說,“特彆是書法和繪畫。墨鱗長老送了她一套文房四寶,她很喜歡,天天練字。”
唐笑笑有了主意。
她讓阿阮找來最好的宣紙、徽墨、湖筆,還有一方端硯。東西備齊後,她把自己關在書房裡,鋪紙研墨,提筆沉思。
寫什麼呢?
賀詞太俗,詩句太泛。
她想寫點特彆的。
想了很久,她終於落筆。不是詩詞,不是賀文,而是簡簡單單的八個字:
“潮起潮落,初心不改。”
字是她這些日子重新練過的——雖然不記得以前的字跡,但手腕的感覺還在,寫出來的字清秀中帶著力道,像她的人一樣,柔中帶剛。
寫完了,她放下筆,看著那八個字。
潮起潮落,是海的常態,也是人生的常態。
初心不改,是祝願,也是承諾。
她希望汐月成為王之後,還能記得那個在深海裡戰鬥的戰士,記得那些並肩作戰的日子。
禮物的包裝她也費了心思。不用華麗的錦盒,而是選了一個深藍色的竹編提籃——這是碧波城本地的手藝,樸素但結實。籃子裡鋪上海藻曬乾後編成的襯墊,把文房四寶和字卷放進去,再蓋上一塊繡著簡單海浪紋的藍布。
“這樣就很好。”姬無夜看了之後說,“汐月會喜歡的。”
“希望如此。”唐笑笑說。
加冕典禮前三天,陳婉的披肩終於完成了。
最後一道工序是清洗和熨燙。周繡孃親自操刀,用特製的香湯洗過,再用溫熱的石頭仔細熨平。晾乾後,披肩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深藍與銀白交織,海浪的紋路栩栩如生,珍珠點綴其間,像浪尖的泡沫。
“真漂亮。”阿阮讚歎道,“婉婉真厲害!”
陳婉小臉通紅,眼睛卻亮晶晶的:“是周婆婆和姐姐教得好。”
她把披肩小心地疊好,放進一個同樣深藍色的布袋裡,袋口用銀色的絲帶係成蝴蝶結。
“禮物準備好了,就等典禮了。”唐笑笑說。
典禮前一天,汐月派人來請唐笑笑去王宮一趟。
來的是個年輕的海族侍女,穿著淡藍色的衣裙,舉止恭敬有禮:“王請唐掌櫃過去,說有些典禮的細節想請教。”
唐笑笑跟著侍女去了王宮——不是之前長老會那座莊嚴的石頭建築,而是海邊一座新建的宮殿。建築風格融合了海族和人族的特色,既有海族的流暢曲線,又有人族的精巧結構。
汐月在偏殿等她。殿裡佈置得很簡單,幾把椅子,一張茶桌,牆上掛著幾幅字畫。汐月冇穿王族的正式服飾,還是一身簡單的深藍色勁裝,頭髮用骨簪隨意綰著。
“來了?”她抬頭看見唐笑笑,笑了笑,“坐。”
唐笑笑在她對麵坐下。侍女端來茶,是海族特有的海藻茶,味道清冽。
“明天就典禮了,緊張嗎?”唐笑笑問。
“有點。”汐月坦誠地說,“以前隻要管好自己,管好手下的戰士就行。現在要管整個海族……壓力不一樣。”
“但你一定能做好。”唐笑笑認真地說,“你比任何人都瞭解海族,也比任何人都在乎海族。”
汐月看著她,眼裡有感動:“謝謝。”
她頓了頓,說:“其實找你來,不隻是為了聊典禮的事。還有一件事……關於陳婉。”
唐笑笑坐直了身體:“婉婉怎麼了?”
“那孩子的特殊能力,你應該知道。”汐月說,“她能感知魂魄,能看見能量場。這種能力很罕見,但如果控製不好,也會成為負擔。”
“你有什麼辦法嗎?”
“海族古籍裡記載過類似的案例。”汐月從桌上拿起一本泛黃的書冊,翻開其中一頁,“有一種方法,可以通過特殊的訓練,幫助她建立‘屏障’,自主控製感知的強弱。不過需要時間,也需要她自己的努力。”
她把書推給唐笑笑:“這是訓練方法的抄本。你可以先看看,如果覺得合適,等典禮結束後,我可以親自教她。”
唐笑笑接過書,翻開看了看。內容不複雜,主要是冥想和呼吸的方法,配合一些海族特有的草藥輔助。
“我會跟陳硯商量。”她說,“不過我想,他應該會同意。”
“那就好。”汐月鬆了口氣,“那孩子救過我,我也想為她做點什麼。”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典禮的事。汐月給唐笑笑看了明天的流程,從清晨的祭海儀式,到午後的加冕典禮,再到晚上的慶典宴會,安排得井井有條。
“你會來吧?”汐月問,“坐在前排。”
“當然。”唐笑笑點頭,“不僅我來,姬無夜、阿阮、鳳青漓、釋心大師都來。還有陳婉和陳硯。”
“那太好了。”汐月笑了,“有你們在,我心裡踏實些。”
離開王宮時,天色已近黃昏。
唐笑笑走在回商會的路上,手裡拿著那本訓練方法的抄本。夕陽把海麵染成金色,遠處的宮殿在暮色中顯得寧靜而莊嚴。
明天,就是汐月成為王的日子。
而她們這些一路走來的人,都會在那裡,見證這一刻。
心裡忽然很平靜,很充實。
她加快腳步,想快點回去,把這件事告訴姬無夜和陳硯。
明天,會是個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