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笑笑說乾就乾。“大夏皇家商貿博覽會”的構想一經提出,立刻得到了“抱病休養”的攝政王姬無夜的鼎力支援——或者說,是他麾下高效執行力機器的全力運轉。
旨意下達,以朝廷與皇室的名義,廣邀四方友邦、諸藩屬國,齊聚京城,參與這場“展示各國物華天寶,促進友好通商,共襄盛世繁榮”的盛會。邀請函以金箔壓花,用最上等的絲綢包裹,由禮部官員與皇家侍衛親自護送,快馬加鞭送往四麵八方。
而送往夜郎國的那一份,則格外“用心”。除了常規的華麗辭藻,唐笑笑特意讓人在邀請函的附錄裡,“不經意”地提及了屆時將進行“小型軍械與防禦工事模型展示”,包括但不限於大夏最新研發的、可用於山地攻堅的“輕型投石機”和“破甲弩箭”的等比縮小模型,以及一些關於如何應對瘴氣、毒蟲的最新醫藥成果“非賣品”預覽。
這一手,精準地撓到了夜郎王坤沙的癢處。他自負勇力,迷信天險,但對大夏的軍械製造和醫藥水平,內心深處始終存著一分忌憚與好奇。公開的、非對抗性的“展示”,既能滿足他的窺探欲,又不至於讓他覺得丟了麵子。
“哼,倒是要看看,大夏如今還有什麼新奇玩意兒!”坤沙王捏著那份沉甸甸的邀請函,最終還是決定親自前往。他倒要親眼見識一下,這大夏女人和那“病秧子”攝政王,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與此同時,京城的籌備工作如火如荼。原本屬於皇家的一片廣闊園林被臨時劃出,由工部和唐氏商會的工匠聯手,日夜趕工,搭建起一座座風格各異、功能齊全的展館。東海鮫人族的“深海奇珍館”、百越國的“南境風情館”自然是重點,此外還有展示大夏本土瓷器、絲綢、茶葉、書籍以及各種新奇發明(大多與唐笑笑有關)的“天朝上國館”。
唐笑笑更是親自操刀,設計了一係列吸引眼球的環節:諸如東海鮫人現場織綃、百越匠人演示獨特蠟染技藝、以及壓軸的“各國寶物匿名競拍會”。訊息靈通的各國商賈、京城權貴,早已翹首以盼,將這屆博覽會視作前所未有的淘金與社交盛宴。
就在博覽會籌備進入最後衝刺階段,各國使團陸續抵達京城,入住鴻臚寺安排的館驛時,一支看似低調,實則處處透著精乾的隊伍,也悄然進入了京城。他們來自滇國。
為首的是一位年約四旬的文士,名叫段清明,是滇王最為倚重的智囊之一。他並未像百越使臣巴雄那樣急於拜會唐笑笑,而是不顯山不露水地住下後,便帶著隨從,如同尋常遊客般,開始在京城各處走動。
他們去看了正在收尾的博覽會場館,那宏大而精密的佈局讓他暗自心驚;他們混跡於市井,聽聞百姓對東海鮫綃、百越蠟染的津津樂道,以及對那位“唐夫人”近乎神話的種種傳聞;他們甚至設法參觀了唐氏商會對外公開的、用於展示新型農具和紡織機械的“民用技術展示廳”。
段清明看得越多,聽得越多,眉頭就皺得越緊。
“大人,這唐氏商會,果然名不虛傳。其物力之雄,構思之巧,遠超我等想象。”隨行的副使低聲感歎,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段清明默然點頭。他原本以為,唐笑笑不過是靠著奇技淫巧和攝政王的寵信上位,如今親眼所見,才知此女格局之大,手段之高明,已非尋常商賈乃至朝臣可比。她不是在簡單地做生意,而是在編織一張以利益為核心,覆蓋經濟、技術、文化甚至隱隱觸及權力格局的大網。
“百越已入其彀中,夜郎王親至,恐怕也難以擺脫其影響。”段清明沉吟道,“我滇國若再猶豫,隻怕將來連上桌分一杯羹的資格都冇有了。”
他意識到,滇國不能再置身事外,必須儘快與唐笑笑建立直接聯絡。但如何接觸,提出什麼樣的條件,卻需要極其謹慎。既不能像百越那樣急切地全盤接受,淪為附庸,也不能像夜郎那樣一味強硬,錯失良機。
就在段清明苦思接觸策略之時,唐笑笑卻彷彿洞悉了他的心思一般,一張素雅卻透著不凡的請柬,被直接送到了段清明下榻的驛館。
請柬是唐笑笑以個人名義發出的,邀請段清明三日後,於京城新開的、以其名字命名的“笑笑茶樓”頂樓雅間一敘。理由是“品鑒新茶,共賞京華煙雨”,隻字未提國事商貿。
段清明拿著這張請柬,心中波瀾起伏。對方不僅知道了他的到來,更精準地把握了他猶豫的心態,主動遞出了橄欖枝,卻又將姿態放得如此之低,以私人和風雅的名義相邀,給足了他轉圜的餘地。
“好厲害的唐夫人……”段清明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與決斷,“也罷,便去會一會這位攪動風雲的奇女子,看看她究竟有何等胸襟與手段!”
三日後,笑笑茶樓頂樓。
此處視野極佳,可俯瞰半座京城。雅間內佈置清雅,燃著淡淡的寧神香。唐笑笑並未穿著華服,隻是一身素淨的常服,未施粉黛,正嫻靜地烹水沏茶,動作行雲流水,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氣度。
見段清明進來,她起身相迎,笑容溫婉:“段先生遠道而來,一路辛苦。略備清茶,不成敬意,請坐。”
冇有寒暄,冇有試探,直接切入主題,卻又如春風化雨,讓人生不出反感。
段清明依言坐下,接過她遞來的茶盞,隻見湯色清亮,香氣清幽撲鼻,是他從未聞過的茶香。他輕啜一口,隻覺入口微苦,旋即化為甘醇,齒頰留香,精神為之一振。
“好茶!”段清明由衷讚道,“此茶香氣獨特,滋味悠長,不知是何名種?”
唐笑笑微微一笑:“此乃滇紅古樹茶的改良炒青試製品,我稱之為‘金毫滇紅’。用的是貴國古茶樹原料,隻是加工之法,略作調整。”
段清明端茶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心中巨震!他們滇國引以為傲、視若珍寶的古樹茶,竟已被她研究改良到瞭如此地步?!這豈不是說,他們在茶葉這一最大優勢上,也已失去了先機?
他看著眼前這位笑容恬淡的女子,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深不可測的壓力。這場看似風雅的茶敘,從一開始,主動權便已牢牢掌握在對方手中。
他放下茶盞,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再繞圈子了。
“唐夫人,明人麵前不說暗話。夫人邀段某前來,想必不止是為了品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