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清明開門見山,唐笑笑也並不意外。她放下茶壺,眸光清亮地看向對方,語氣依舊從容:“段先生快人快語。既然如此,妾身也不繞彎子。邀先生前來,確實是想與先生,也與滇國,談一樁更長遠的生意。”
她冇有急於拋出條件,而是先為段清明續了一杯茶,緩緩道:“滇國物華天寶,古樹茶、秘境翡翠、珍稀藥材,皆乃天賜。然則,寶珠蒙塵,其價值遠未被世人所知,亦未完全轉化為滇國百姓之福祉,實在可惜。”
段清明心中微動,這話說到了他的痛處。滇國雖富資源,但加工粗糙,銷售渠道單一且易被中間商盤剝,王室和貴族獲利尚可,底層民眾生活改善有限。
“夫人有何高見?”他不動聲色地問。
“高見談不上,隻是一些合作的想法。”唐笑笑屈指細數,“其一,茶葉。貴國古樹茶品質絕佳,但製茶工藝尚有提升空間。我唐氏可提供資金、改進的製茶設備與技術,與貴國合作建立標準化茶廠,不僅提升‘滇紅’品質,更可開發不同品類,如白茶、烏龍茶等,以適應不同市場需求。利潤,按投入與產出分成。”
“其二,翡翠。原石開采風險大,利潤波動劇烈。我們可以在滇國境內合作建立甄選、切割、雕琢工坊,將最大部分的附加值留在滇國。成品由唐氏商會負責在全球渠道銷售,打造‘滇玉’高階品牌。”
“其三,藥材。貴國巫醫典籍中記載的許多獨特藥材,其藥用價值極大。我們可以合作建立藥用植物園,進行規範化種植和藥理研究,開發成便於使用和儲存的中成藥,惠及更多患者,也創造更大價值。”
她每說一條,段清明的眼神就更亮一分。這些提議,並非簡單地采購原材料,而是深度合作,幫助滇國提升自身“造血”能力,將資源優勢真正轉化為發展優勢!這與百越那種直接輸出工坊的模式又有所不同,更尊重滇國的現有基礎,也更具有可持續性。
“那……我滇國需要付出什麼?”段清明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唐笑笑給出的條件越優厚,所圖必然越大。
唐笑笑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坦誠與銳利:“很簡單。滇國需與我國簽訂與百越類似的‘友好通商協議’,確保我商隊人員安全,給予關稅優惠。更重要的是,我需要滇國開放部分非核心區域的礦脈和藥山,作為合作項目的基地,並允許我方技術人員進入進行研究與指導。當然,所有權和主導權仍在貴國手中。”
段清明沉吟起來。開放部分區域,允許技術人員進入,這確實涉及主權,但比起百越那種近乎全麵的工坊技術依賴,又顯得剋製許多。而且唐笑笑明確表示了“所有權和主導權仍在貴國”,姿態放得很低。
“此事關係重大,段某需稟明我王,方可定奪。”段清明冇有立刻答應,這是應有的謹慎。
“理應如此。”唐笑笑頷首,並不強求,轉而笑道,“博覽會不日即將開幕,屆時會有更多精彩。先生不妨多看看,再做決斷不遲。”
就在唐笑笑與段清明於茶香嫋嫋中勾勒合作藍圖的同時,大夏皇家商貿博覽會,在萬眾期待中,於京西皇家園林盛大開幕!
旌旗招展,鑼鼓喧天。來自天南海北、膚色各異、服飾奇特的使臣、商賈、遊客摩肩接踵,湧入這片被精心裝扮過的園林。東海鮫人族現場織就的月華鮫綃薄如蟬翼、流光溢彩;百越匠人展示的蠟染技藝色彩奔放、圖案神秘;大夏本土的瓷器如玉、絲綢如雲、還有那能自行行走的木質機關獸、清晰無比的琉璃鏡……無不引來陣陣驚歎。
夜郎王坤沙帶著一隊精悍護衛,行走在熙攘的人流中。他刻意保持著威嚴與矜持,但眼中不斷閃過的震驚卻出賣了他的內心。那些精巧絕倫的物件,那些聞所未聞的發明,尤其是當他走到那個“小型軍械與防禦工事模型展示區”時,腳步徹底停了下來。
那裡陳列著幾架製作精良的輕型投石機和破甲弩的縮小模型,旁邊配有詳細的解說圖冊,甚至還有工匠在現場演示其運作原理和威力(當然是受限版本)。坤沙是懂行的,他一眼就看出,這些軍械的結構設計極為精妙,用料和工藝更是遠超夜郎水平。若在實戰中遇到,他倚仗的山地關隘,恐怕真的難以抵擋。
更讓他心驚的是旁邊一個沙盤演示,展示的是如何利用新型的“肥田粉”和水利設施,在貧瘠的山地開墾出高產梯田;以及如何用特效的驅瘴丸、防疫藥,大幅降低叢林行軍的非戰鬥減員。
這哪裡是什麼商貿博覽會?這分明是一場不動聲色的武力炫耀與技術震懾!
坤沙王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他終於明白,大夏的底氣不僅僅來自軍隊,更來自這種全方位、碾壓式的國力優勢!唐笑笑那個女人,不是在請求合作,而是在給他們選擇——是坐上這輛飛馳的馬車共同前進,還是被無情地碾過?
他原本堅定的內心,第一次產生了劇烈的動搖。也許……夜郎世代堅守的孤立政策,真的到了需要改變的時候了?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際,一個唐氏商會的工作人員彬彬有禮地來到他麵前,遞上一份製作極其精美的邀請函:“尊敬的夜郎王陛下,今晚在‘天上人間藝術中心’,有一場小範圍的珍品鑒賞暨合作意向洽談會,唐夫人特意囑咐,務必請您賞光。”
坤沙王捏著那份燙金的邀請函,看著周圍一片繁華盛景,再想想國內那些已經開始抱怨的貴族和將領,沉默了良久,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好。”
這一聲“好”,意味著南境最堅硬的一塊頑石,終於出現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而此刻,在博覽會一角,看似悠閒品茶的唐笑笑,聽著手下關於夜郎王反應的彙報,嘴角勾起一抹儘在掌握的微笑。
糖衣要給,但偶爾,也得讓他們嚐嚐炮彈的滋味。軟硬兼施,方為上策。
南疆的棋局,正朝著她預設的方向,穩步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