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枯骨隘口與潛伏之影
枯骨隘口如同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橫亙在兩座陡峭如刀削的灰黑色山峰之間。裂口狹窄,僅容三四人並肩通過,上方懸垂著無數犬牙交錯的冰淩和風化嚴重的嶙峋怪石,彷彿隨時都會崩塌,將一切過往者埋葬。更令人心悸的是隘口下方斜坡上,那些半掩在積雪中的巨大骨骸。灰白的骨殖在黯淡天光下泛著冷幽幽的光澤,形態扭曲怪異,有些骨骼上還殘留著彷彿被巨力撕裂或高溫熔化的痕跡,顯然並非自然死亡。
而那從隘口裂口深處透出的、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的暗紅色光芒,則給這死亡通道增添了一抹詭異而不祥的色彩。光芒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粘稠的、彷彿能滲透靈魂的灼熱感,與周圍冰天雪地的酷寒形成刺目對比。
隊伍在距離隘口百餘步外的一處背風岩石後停下。冇有人說話,隻有壓抑的喘息和傷員痛苦的悶哼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每個人都望著那險惡的隘口和詭異的紅光,臉上寫滿了凝重與不安。
“那些骨頭……”老駝背眯著眼,仔細打量著最近的一具骨骸,那像是什麼巨型爬行動物的脊椎,但肋骨卻扭曲成不自然的螺旋狀,“不是正常生物的骨骸。看這扭曲的形態和殘留的能量痕跡……恐怕是以前試圖穿越隘口,卻被某種力量殺死的……怪物。而且是同時被極寒和熾熱兩種力量殺死的。”
同時被冰火力量殺死?柳夢璃心中一凜。這讓她立刻想起了冰火魔蜥和河灣洞口那冰火交織的能量。難道這枯骨隘口內部,或者通往赤焰裂穀的路上,也充斥著那種混亂的冰火能量?還是說,有更可怕的東西盤踞在此?
“那紅光……”冰羽低聲道,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斧柄,“感覺……很不好。不像自然的光,倒像是……某種能量的泄露,或者……陷阱?”
岩盾在擔架上掙紮著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滲出冷汗,聲音嘶啞:“枯骨隘口……之所以叫這個名字,不隻是因為地形像骨頭,更因為這裡……自古就是條險惡的死亡通道。傳說地下有地火與寒脈交錯,能量混亂,容易滋生邪物,也容易引發各種天災。過去隻有最不要命的走私犯和逃犯纔敢走……但看現在這樣子,裡麵的混亂能量,恐怕比傳說更甚。”
前有未知的死亡險地,後有可能隨時追來的影月教團。退無可退,進則可能踏入更深的絕境。
柳夢璃背靠著冰冷的岩石,背後的傷口因長時間跋涉和高燒而灼痛不已,每一次心跳都彷彿牽扯著那片區域的神經。她強忍著眩暈,努力思考。直接硬闖顯然不明智,以隊伍現在的狀態,一旦在狹窄的隘口中遭遇任何意外,連逃都冇地方逃。但繞路?時間不允許,體力更不允許。
或許……可以偵查?先弄清楚那紅光的來源和隘口內部的具體情況?
“我們需要有人先去探路。”柳夢璃開口,聲音因乾渴和虛弱而沙啞,“弄清楚紅光是什麼,隘口裡麵到底有多危險,有冇有相對安全的路徑可以通過。”
這個任務極其危險,派誰去?
“我去。”冰羽毫不猶豫地說道,眼神堅定,“我速度快,動靜小,適合偵查。”
“我也去。”大熊悶聲道,他看了一眼柳夢璃背後仍在滲血的傷口,又看了看虛弱的岩盾和老幼,“多個人,有個照應。”
柳夢璃看著他們。冰羽雖然機敏,但連續戰鬥和奔波,她的體力也消耗巨大。大熊勇猛,但在需要隱蔽和精細觀察的偵查任務中,反而可能成為負擔。而且……她不能把所有還能戰鬥的人都派出去冒險。
“不。”她搖頭,做出了決定,“冰羽去。大熊留下,保護傷員。如果……如果冰羽一個時辰內冇有回來,或者發出危險的信號,我們就必須立刻尋找其他出路,哪怕繞遠路。”
這是最理智的安排,卻也意味著將最大的風險壓在了冰羽一個人肩上。
冰羽冇有多言,隻是點了點頭,將身上多餘的負重(如水囊、那捲爛麻繩)解下,隻帶了砍柴斧和幾塊鋒利的碎石。她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和腳踝,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然後如同融入雪地的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向著隘口方向潛行而去。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寒風似乎變得更加淒厲,卷著雪沫撲打在岩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無數細碎的腳步聲,折磨著眾人緊繃的神經。柳夢璃靠在岩石上,閉目調息,試圖積攢哪怕一絲力氣,但高燒讓她思緒混亂,巴圖犧牲的畫麵、蘇晚雪化作光點的景象、冰羽獨自潛入黑暗的背影……各種畫麵交錯閃現,讓她心緒難寧。
阿木緊緊挨著老駝背,小手不時探入懷中,觸摸那枚沉寂的銀核和冬之憑證,彷彿能從冰冷的觸感中獲得些許安慰。石根三人握著簡陋的武器,警惕地盯著來路和隘口方向。大熊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守在擔架旁,眼神卻不時飄向冰羽消失的方向。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感覺卻像半天),隘口方向依舊寂靜,隻有那暗紅色的光芒依舊不急不緩地明滅著。冇有任何打鬥聲,也冇有冰羽返回的身影。
不安的氣氛在蔓延。
就在柳夢璃開始考慮是否要派人接應,或者準備放棄隘口另尋他路時——
隘口裂口處,那明滅的紅光,突然劇烈地閃爍、扭曲了一下!緊接著,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可辨的金屬碰撞聲,混雜著一聲壓抑的悶哼,從隘口內部傳了出來!
是冰羽!她遇到麻煩了!
“冰羽!”柳夢璃猛地站起身,眼前頓時一黑,踉蹌了一下,被旁邊的大熊一把扶住。
“我去!”大熊紅著眼,就要往隘口衝。
“等等!”老駝背急聲製止,他側耳傾聽,臉色劇變,“不對……不止冰羽!還有彆的聲音……很多人!在隘口裡麵埋伏!”
彷彿印證他的話,隘口裂口處,那暗紅色的光芒猛地大盛,隨即,數道身穿深灰色勁裝、臉覆黑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隘口兩側的陰影和岩石後閃了出來!他們手中持著彎刀或短杖,迅速占據有利位置,結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陣勢,正好堵住了隘口入口!而冰羽的身影,正被其中兩人用刀逼著,緩緩從隘口內退了出來,她的左臂似乎受了傷,有鮮血滴落在雪地上。
影月教團!他們竟然提前埋伏在了枯骨隘口!
“看來,老鼠終於鑽到籠子口了。”一個陰冷、帶著幾分得意和殘忍的聲音響起。隻見一名身材瘦高、手持一根鑲嵌著暗紫色寶石的黑色長杖、臉上帶著一張刻畫著扭曲月牙的金屬麵具的影月頭領,緩緩從隘口更深處走了出來。他的目光越過冰羽,直接鎖定了岩石後方柳夢璃等人的藏身之處,彷彿早已洞悉一切。
“為了等你們,我們可是在這鬼地方吹了好久的冷風。”頭領的聲音帶著戲謔,“冇想到,你們真的會走這條死路。交出‘冬之憑證’和那個變異源核,或許……可以給你們一個痛快。”
他們不僅知道冬之憑證,還知道銀核(變異源核)!而且,他們竟然能提前在這裡設伏!難道……隊伍裡一直有內奸?還是說,影月教團有某種追蹤他們,或者預知他們行動的方法?
絕境,再次以更險惡的方式降臨。前有埋伏的強敵,後有絕壁險峰,傷員累累,體力耗儘。
柳夢璃看著被刀逼住的冰羽,看著隘口前那至少十幾名嚴陣以待的影月教眾,又看了看身邊傷痕累累、幾乎失去戰鬥力的同伴。一股冰冷的絕望,混合著滔天的憤怒,在她心中瘋狂滋長。
難道……真的到此為止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