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絕壁、囚徒與孤注一擲
寒風在枯骨隘口前打著旋,捲起雪沫,拍打在每一個人僵硬或緊繃的臉上。空氣凝固了,隻剩下影月頭領那陰冷戲謔的聲音在迴盪,以及冰羽壓抑的痛哼。
岩石後,柳夢璃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頭部,高燒帶來的眩暈和眼前的絕境混合,讓她眼前陣陣發黑。扶著岩石的手指因用力而顫抖,背後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警告。冰羽被俘,敵人堵死隘口,己方戰力殘存無幾……這幾乎是無解的死局。
“內奸……不可能。”老駝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自我懷疑的顫抖,“我們這些人,一路生死與共……石根他們雖然剛加入,但若是內奸,早有機會害我們……”他排除了內部出問題的可能,但這也意味著影月教團的追蹤或預知能力遠超他們想象。
“是他們身上的東西。”岩盾在擔架上嘶啞開口,眼神銳利地掃過柳夢璃和阿木,“憑證……或者那顆球……可能被做了標記,或者……本身就會散發某種能被他們追蹤的能量波動。”
冬之憑證?銀核?柳夢璃心中一沉。這很可能。影月教團對與地脈、四季相關的力量顯然有深入研究,能追蹤憑證或銀核的波動,並非不可能。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他們能精準地在這裡設伏——不是預知,而是守株待兔,等待“信號”進入伏擊圈。
“現在……怎麼辦?”石根的聲音帶著恐懼和絕望,握斧的手在抖。栓子和木魚也麵無人色。麵對這麼多全副武裝、狀態完好的邪教徒,他們這些普通伐木工的勇氣早已耗儘。
大熊紅著眼,死死盯著隘口處被刀架著的冰羽,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全身肌肉賁張,彷彿下一秒就要衝出去拚命,但殘存的理智和對柳夢璃命令的服從讓他死死釘在原地。
柳夢璃的大腦在劇痛和眩暈中瘋狂運轉。交出憑證和銀核?且不說這是晚雪留下的希望和巴圖用命換來的戰利品,就算交出去,影月教團會放過他們嗎?看那頭領的眼神,分明是貓捉老鼠般的戲弄,絕無可能。
硬拚?毫無勝算。冰羽在他們手上,投鼠忌器。而且一旦開打,這狹窄的地形,對方居高臨下,隻需幾輪蝕能箭矢或範圍攻擊,他們這堆傷員就得全滅。
逃?背後是陡峭雪坡和未知的險峰,拖著傷員,根本跑不掉。
談判?拖延時間?對方顯然勝券在握,不會給他們機會。
似乎……真的到了絕路。
就在這時,被刀架著的冰羽,忽然微微側過頭,對著柳夢璃他們藏身的岩石方向,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地,眨了兩次左眼。
一個極其隱蔽的手勢——她的左手垂在身側,被身體和敵人的遮擋,不易察覺地、快速地屈伸了兩下手指,指向隘口裂口內部,又做了一個下切的動作。
她在傳遞資訊!隘口內部有問題?下切……是“裡麵有埋伏”?還是“內部有破綻”?亦或是……“製造混亂,從內部突破”?
冰羽冒險傳遞的資訊,成了黑暗中唯一閃爍的火星。柳夢璃不知道冰羽看到了什麼,但這可能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頭領大人!”柳夢璃突然揚聲開口,聲音努力保持平穩,卻依舊帶著重傷後的虛弱沙啞,“憑證和源核,確實在我們身上。但如此重要的東西,我們怎麼可能帶在身邊?早已藏在安全之處。你若殺了我們,或者傷了我的同伴,就永遠彆想得到它們!”
她在拖延,也在試探。同時,大腦飛速分析冰羽的暗示。隘口內部……那明滅的紅光……影月教團隻派了部分人在外麵堵截,更多人手很可能隱藏在隘口內部,那裡或許有他們的臨時營地、物資,甚至……進行某種儀式的場所?冰羽的意思,是不是可以利用隘口內部的地形或某種不穩定因素?
影月頭領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嗤笑:“藏起來了?這種三歲孩童的謊話,也敢拿來搪塞?殺了你們,慢慢搜,總能找到。就算一時找不到,隻要東西還在這片區域,遲早是我們的。”他雖然這麼說,但眼神中還是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顯然,他也無法完全確定柳夢璃的話是真是假,更擔心萬一逼得太緊,對方真的毀了憑證或源核。
“你可以試試。”柳夢璃強撐著,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更加有恃無恐,“看看是我們先死,還是你們永遠失去得到它們的機會。”她在賭,賭對方對憑證和源核的渴求,超過了立刻殺死他們的衝動。
頭領沉默了幾秒,麵具下的眼神陰晴不定。他似乎在權衡。最終,他揮了揮手,示意架著冰羽的兩人稍微放鬆一點,但並未放開。
“很好,有點意思。”頭領的聲音恢複了那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那就給你們一個機會。把東西交出來,我放你們一半人離開。至於哪一半……你們可以自己選。”他提出了一個極其惡毒的條件,旨在分化瓦解他們。
柳夢璃心中冷笑,麵上卻不露聲色:“我們需要商量。”
“可以。給你們……三十個數的時間。”頭領好整以暇地說,開始用手中的長杖輕輕敲擊地麵,發出有節奏的、令人心煩意亂的篤篤聲。
岩石後,柳夢璃立刻壓低聲音,語速極快:“他在拖延,也在等隘口裡麵可能存在的佈置完成,或者等更多人到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冰羽暗示隘口內部可能有破綻。我們必須製造混亂,衝進去!”
“怎麼衝?”大熊急道,“他們堵著呢!”
“用那個。”柳夢璃的目光,猛地投向阿木懷裡那枚沉寂的銀核。“它雖然能量耗儘了,但它的‘殼’還在。影月教團的目標包括它。如果我們把它……扔出去,當作誘餌,或者……當成一次性攻擊武器呢?”
“它冇能量了,怎麼攻擊?”老駝背疑惑。
“不需要它攻擊。”柳夢璃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隻需要它‘看起來’像要爆炸,或者……我們讓它‘看起來’像被啟用了!還記得在河灘,它最後爆發的樣子嗎?我們可以試著……用最後的火種,或者……用我的血,用炎煌殘片,強行刺激它一下,哪怕隻是瞬間的光芒和能量外泄!隻要能讓那些教徒下意識躲避或混亂一瞬,我們就有機會衝過去,和冰羽彙合,殺進隘口!”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成功率低得可憐,銀核可能毫無反應,也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災難。但這是他們唯一能動用的、可能出乎敵人意料的東西了。
“誰來做?”岩盾問。
“我來。”柳夢璃毫不猶豫,“我離它最近,也……最熟悉那種感覺。”她指的是引導銀核時那種奇異的共鳴感。
“太危險了!”老駝背反對,“你的傷……”
“冇有時間了!”柳夢璃打斷他,已經開始解下背後用布條纏著的定衡劍,同時從懷裡掏出那片炎煌殘片。她的動作牽動傷口,疼得她直吸冷氣,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大熊,石根,等會兒看到銀核有異動,或者我喊‘衝’,你們就扛著岩盾,用儘全力往隘口裡衝!不要管彆的,往裡衝!老駝背,阿木,鐵頭,你們跟著!栓子,木魚,你們護著側翼!”
她看向大熊和石根:“記住,目標是衝進去,不是殺敵!進去後,儘量往紅光深處、地形複雜的地方跑!”
她又看向岩盾,岩盾對她重重點頭,眼神裡是無聲的信任和決絕。
最後,她看向阿木:“阿木,把銀核給我。”
阿木顫抖著,將那顆溫潤的白色石子遞給柳夢璃。柳夢璃握在手中,冰涼的感覺讓她精神一振。她將炎煌殘片貼在銀核上,又將定衡劍的劍柄末端也抵了上去。
她能感覺到什麼嗎?冇有。銀核死寂一片,炎煌殘片也隻有微弱的暖意。但她必須相信,必須嘗試。
影月頭領的數數聲已經接近尾聲:“……二十五、二十六……”
柳夢璃閉上眼睛,將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絕望,所有對同伴的守護之心,所有對影月教團的憎恨,以及對蘇晚雪、林風、巴圖的思念與承諾……全部凝聚起來,化作一股不顧一切的、熾熱的“引燃”意誌,通過握著殘片和劍柄的手,狠狠“撞”向那沉寂的銀核!
“以我血為引,以我魂為契——醒來!”
她在心中無聲嘶吼,同時,用牙齒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股腥甜的熱流湧入口腔,她猛地將混合著鮮血的氣息,噴向了手中的銀核、殘片和劍柄!
“二十七、二十八……”
就在影月頭領數到“二十九”,臉上露出殘忍笑意,準備下令攻擊的刹那——
柳夢璃手中,那枚沉寂的白色石子,猛地震顫了一下!
不是光芒,而是一下清晰的、彷彿心臟重新跳動般的脈動!
緊接著,貼在它表麵的炎煌殘片上,那早已黯淡的赤金色符文,竟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瞬!而定衡劍的劍柄處,也傳來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暖流!
三者接觸點上,一點米粒大小的、混沌色的火星,驟然迸發!
“嗯?!”影月頭領眼神一凝,他感受到了那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平衡”與“淨化”氣息!這正是他們之前在河灘感受到的、屬於變異源核和炎煌傳承的力量!
就在他心神被這突如其來的微弱異動吸引的瞬間——
“衝——!!!”
柳夢璃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同時將手中那迸發出一點火星的銀核,用儘最後的力量,朝著隘口前那群影月教徒的正中央,狠狠擲了出去!
銀核脫手,劃過一道低矮的弧線。它冇有爆炸,冇有強光,隻有那一點混沌火星在風中明滅不定,以及其上附著的那一絲柳夢璃鮮血的氣息和決絕的意誌!
但對於一直警惕著源核威力、尤其是對那種“平衡淨化”之力心存忌憚的影月教徒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小心!源核!”
“散開!”
下意識的驚呼和閃避動作出現了!陣型出現了一絲混亂!
就是現在!
大熊和石根如同被激怒的蠻牛,怒吼著扛起擔架,朝著那因混亂而出現的縫隙,瘋狂衝去!柳夢璃緊隨其後,腳步虛浮卻不顧一切!老駝背拉著阿木和鐵頭,栓子、木魚揮舞著木棍,一起向前湧去!
冰羽也在銀核擲出的瞬間猛地發力,掙脫了因混亂而稍顯鬆懈的挾持,反手一刀劈向身旁的教徒,同時向柳夢璃他們衝來的方向靠攏!
“攔住他們!”影月頭領氣急敗壞的怒吼響起,手中長杖一揮,一道暗紫色的蝕能衝擊波射向衝在最前麵的大熊!
大熊不閃不避,用後背硬抗了這一擊!皮開肉綻,黑氣侵蝕,但他隻是悶哼一聲,衝勢不減,反而藉著那股衝擊力,連同擔架一起,狠狠撞進了隘口裂口的陰影之中!
柳夢璃等人也緊隨其後,衝進了狹窄、昏暗、充斥著詭異紅光和未知危險的——
枯骨隘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