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雪跡追蹤與冰火爪痕
雪,不知疲倦地下著,起初是細碎的雪沫,漸漸變成鵝毛般的雪片,密集地填塞著天地間的空隙。能見度迅速降低,十步之外便已人影模糊。寒風裹挾著雪粒,如同無數細小的冰刀,刮擦著裸露的皮膚和早已破損不堪的衣物。
追蹤變得異常困難。那混雜著人跡與獸痕的腳印,在持續不斷的大雪覆蓋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淺、消失。岩盾和冰羽不得不幾乎趴在地上,用手套拂開新雪,仔細辨認每一處幾乎被抹平的凹陷和細微的痕跡走向。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
柳夢璃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在這樣的天氣裡,每拖延一刻,那些可能存在的倖存者生還的希望就渺茫一分,他們自己陷入絕境的風險也增加一分。但她冇有催促,隻是默默地將自己的感知提升到極限,警惕著風雪呼嘯聲之外任何不自然的響動。右臂的舊傷在寒冷和持續的緊張下隱隱作痛,如同裡麵埋著一根不斷攪動的冰刺。
巴圖的狀態更糟了。強行服下的藥粉似乎並未起效,他的咳嗽越來越頻繁,每一次都牽扯得臉色發青,不得不經常停下來扶著樹乾喘息。大熊想攙扶他,卻被他粗魯地推開。“死不了……彆管我。”話雖如此,他腳步的虛浮誰都看得出來。
老駝背和阿木走在隊伍中間,老駝背一邊留意著巴圖的情況,一邊擔憂地看著前方幾乎要融入雪幕的岩盾和冰羽。阿木則努力瞪大眼睛,試圖在漫天飛雪中分辨出任何可疑的陰影或動靜,但他的低燒讓視線有些模糊,腦袋也昏沉沉的。
“停!”前方的岩盾突然舉起拳頭,半蹲下身。
所有人瞬間止步,武器出鞘,背靠背形成一個鬆散的防禦圈,屏息凝神。
風雪聲依舊,但在那呼嘯的間隙,似乎隱隱傳來了一種聲音——金屬碰撞的鏗鏘聲,還有短促而模糊的呼喝!
聲音來自東南方,正是足跡延伸的方向,距離似乎不算太遠!
“有戰鬥!”柳夢璃眼神一凜,壓低聲音,“岩盾、冰羽,繼續前出偵查,不要暴露。其他人,慢慢跟上,注意隱蔽!”
希望與危險同時出現,眾人的精神陡然緊繃,疲憊似乎被暫時壓下。岩盾和冰羽如同雪地中的幽靈,迅速消失在風雪中。柳夢璃打了個手勢,隊伍呈分散隊形,藉助樹木和地勢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聲音來源處摸去。
穿過一片被雪壓彎了腰的灌木叢,前方地形豁然開朗,是一片相對平坦的林間空地。而空地上的景象,讓悄然抵近的眾人瞳孔驟縮。
空地中央,正在進行著一場激烈而怪異的戰鬥!
一方是約莫七八個人類,看衣著打扮,正是比奇王國常見的伐木工和商隊護衛模樣,人人帶傷,神情驚恐而絕望,背靠背圍成一個簡陋的圓陣,揮舞著伐木斧、砍刀和幾柄劣質的長劍,在做著徒勞的抵抗。
而圍攻他們的“東西”,卻讓人頭皮發麻!
那是三頭體型堪比成年野豬的怪物!它們的形體大致類似放大的蜥蜴,但全身覆蓋著不規則的、彷彿熔岩冷卻後形成的暗紅色角質甲殼,甲殼縫隙中卻又不斷滲出冰藍色的、散發著蝕骨寒意的粘液。頭部猙獰,長著類似鱷魚的吻部,口中交錯著冰錐般的利齒,而眼眶中燃燒的卻是兩團躍動的、不穩定的橘紅色火焰!它們的四肢粗壯,爪子異常巨大,一隻爪子覆蓋著燃燒著暗紅火焰的熔岩甲殼,另一隻爪子卻凝結著幽藍的寒冰!每一次撲擊或揮爪,都帶著冰火交加的混亂能量,在地麵留下焦黑與冰霜並存的詭異痕跡。
“冰火魔蜥!”老駝背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真的是冰火雙重變異!而且看這體型和能量強度……已經遠遠超出普通魔獸範疇!它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主動襲擊人類營地?”
戰場上,形勢一邊倒。一頭冰火魔蜥猛地噴出一口冰藍色的寒流,一名躲閃不及的護衛慘叫著被凍住半身,動作瞬間僵硬。另一頭魔蜥趁機撲上,燃燒的熔岩巨爪狠狠拍下,“哢嚓”一聲,冰雕連同裡麵的人體一同碎裂!血腥味混合著焦糊與冰寒的氣息瀰漫開來。
剩下的倖存者發出絕望的呐喊,陣型更加散亂。
“救人!”柳夢璃冇有任何猶豫,低喝一聲,當先衝了出去!她知道己方狀態極差,但無法坐視這些平民被屠戮。
“柳姑娘!”老駝背想阻攔已來不及。
柳夢璃速度極快,短劍在手,目標直指那頭正在撕咬另一名伐木工的魔蜥側麵!劍光如電,刺向魔蜥甲殼縫隙中滲出的冰藍粘液處——那是她觀察到的、可能相對脆弱的位置。
然而,那魔蜥反應極快,佈滿冰棱的尾巴如同鋼鞭般猛地掃來!柳夢璃不得已變招格擋,“鐺!”一聲巨響,短劍與冰尾碰撞,火星與冰屑四濺!巨大的力量震得她右臂舊傷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整個人向後踉蹌數步,虎口發麻。
“吼!”魔蜥被激怒,捨棄了原來的目標,橘紅的火眼鎖定柳夢璃,熔岩巨爪帶著熾熱的風壓當頭拍下!
就在此時,一道包裹著微弱地火之力的身影從側麵狠狠撞來,不是撞向魔蜥,而是撞開了柳夢璃!是巴圖!他臉色潮紅,咳著血,卻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用自己的肩膀撞開了柳夢璃,同時左拳帶著近乎熄滅的地火殘焰,轟向魔蜥拍下的熔岩巨爪!
“砰!”
沉悶的撞擊聲。巴圖如斷線風箏般被拍飛出去,重重砸在雪地裡,滾出老遠,半天爬不起來,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骨折了。而魔蜥的熔岩巨爪也被阻了一阻,上麵的火焰黯淡了許多。
“巴圖!”柳夢璃目眥欲裂。
另一側,岩盾和大熊也分彆對上了一頭魔蜥。岩盾的長棍無法破開魔蜥堅硬的甲殼,隻能憑藉靈活的身法周旋,試圖攻擊關節或眼睛,但魔蜥冰火交替的攻擊讓他險象環生。大熊怒吼著揮舞鐵棒,與魔蜥硬碰硬,每一次撞擊都讓他手臂痠麻,鐵棒上迅速凝結冰霜又被火焰灼燒,發出“嗤嗤”聲響。
冰羽的箭矢終於找到機會,一支附魔箭矢(最後僅存的三支之一)離弦而出,精準地射向圍攻倖存者那頭魔蜥的眼眶火焰!箭矢命中,爆開一小團淨化能量,魔蜥發出痛楚的嘶吼,眼眶火焰劇烈搖曳,動作一滯,給了那幾個瀕臨崩潰的倖存者一絲喘息之機。
但三頭魔蜥皮糙肉厚,能量詭異,絕非他們這支殘兵敗將能夠迅速解決的。更麻煩的是,戰鬥的動靜和血腥味,很可能引來林中更多未知的危險!
“攻它們關節和眼睛!冰火交接處能量不穩定!”老駝背急聲喊道,同時將最後一點驅寒解毒的藥粉撒向戰場,試圖乾擾魔蜥的感知。
阿木看著慘烈的戰場和倒地不起的巴圖,又急又怕,忽然,他想起懷裡的冬之憑證。蘇姐姐說,這是“錨”,也許……他掏出那枚深藍色的冰晶雪花,握在手心,冰涼的感覺讓他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一瞬。他不知道怎麼用,隻是本能地將自己微弱的意念和希望灌注進去,心裡默唸:“幫幫我們……幫幫巴圖大哥……”
憑證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就在這時,那頭被冰羽射傷眼睛、暫時後退的魔蜥,似乎被什麼東西吸引了。它那顆燃燒著橘紅火焰的頭顱,猛地轉向了阿木所在的方向,更準確地說,是轉向了他手中的冬之憑證!火焰般的眼睛裡,竟然流露出一種混雜著貪婪、畏懼和極度渴望的複雜神色!
“吼——!”它放棄了眼前的倖存者,發出低沉的咆哮,竟調轉方向,朝著阿木和老駝背所在的位置,緩緩逼近!動作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謹慎和……某種試探?
阿木嚇得後退一步,緊緊攥住憑證。老駝背連忙將他護在身後,舉起隨身的藥鋤,儘管這武器在魔蜥麵前顯得可笑。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柳夢璃心頭一緊。憑證會吸引魔蜥?還是說,憑證的力量讓魔蜥感到威脅或誘惑?
冇時間細想了。她看到巴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再次咳血倒下。看到岩盾被魔蜥的冰爪掃中大腿,血流如注。看到大熊的鐵棒在一次重擊後終於不堪重負,從中斷裂!
絕境!
柳夢璃眼中閃過決絕。她猛地扯下背在後背的、用布條纏裹的定衡劍。布條散開,古樸的劍身暴露在風雪中。她不會用,也不知道怎麼引動其中的力量,但這是晚雪的劍,是“平衡”的象征!
她雙手握緊劍柄,將全身殘存的力量,連同心中所有的焦灼、不甘、守護同伴的意誌,毫無章法地灌注進去,然後,朝著那頭步步逼近阿木的魔蜥,以及它身後另外兩頭魔蜥所在的方向,用儘全身力氣,將定衡劍擲了出去!
這不是攻擊,更像是一種絕望下的呐喊和……儀式。
長劍劃破風雪,軌跡有些歪斜,力量也遠不足以造成傷害。
然而,就在定衡劍脫手飛出的刹那——
異變陡生!
柳夢璃懷中(她貼身收藏著從蘇晚雪衣物上找到的、作為紀唸的一小塊殘缺的“炎煌之契·薪火滌衡”符文布片),以及阿木手中的冬之憑證,同時亮起了光芒!
布片上殘缺的赤金色符文流淌出微光,憑證則散發出柔和的冰藍光暈。
兩股光芒並未攻擊,而是在空中交織,形成了一道微弱卻無比堅韌的、混沌色的光暈漣漪,以定衡劍飛過的軌跡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掠過整個戰場!
光暈所過之處,並無殺傷力。
但三頭冰火魔蜥,卻如同被滾燙的烙鐵燙到,同時發出了痛苦與驚懼到極點的嘶鳴!它們體表那冰火交織的混亂能量,在這混沌光暈的漣漪掃過時,竟然出現了劇烈的、不穩定的波動和衝突!彷彿它們體內強行糅合的、矛盾的力量,被這外來的、代表著“平衡”與“淨化”的氣息所引動,開始了激烈的內耗!
那頭逼近阿木的魔蜥,眼眶中的火焰瞬間縮小,身上熔岩甲殼的光芒急劇黯淡,冰藍粘液卻驟然增多,體表迅速凝結出厚厚的冰層,動作變得無比僵硬遲緩。另外兩頭魔蜥也出現了類似症狀,一頭火焰暴走,幾乎要燒穿自己的甲殼,另一頭則寒流失控,將自己半邊身體凍住。
這是它們自身力量體係缺陷的暴露!冰與火,蝕能與狂暴,本就是衝突的力量,被強行扭曲糅合,極不穩定。而“薪火滌衡”與“冬之憑證”共鳴產生的、代表著更高層次“平衡”與“秩序”的微弱氣息,恰好成了引爆它們內部衝突的導火索!
“好機會!”岩盾忍著腿傷劇痛,抓住魔蜥僵硬的瞬間,長棍如毒蛇出洞,狠狠捅進了一頭魔蜥因痛苦而張開的、火焰黯淡的口中,直貫入腦!魔蜥劇烈抽搐,轟然倒地。
大熊也撿起斷掉的半截鐵棒,怒吼著砸向另一頭因寒流失控而凍結半身的魔蜥頭部,冰殼碎裂,魔蜥斃命。
而那頭最早被吸引、此刻被自身寒流反噬凍住大半的魔蜥,則被緩過氣來的幾名倖存護衛和冰羽的箭矢合力解決。
戰鬥,在突如其來的變故下,戛然而止。
空地上,隻剩下風雪聲,傷者的呻吟,和眾人劫後餘生的劇烈喘息。
柳夢璃踉蹌著走到定衡劍掉落的地方,撿起長劍。劍身依舊古樸,彷彿剛纔那神奇的光暈漣漪與它無關。但柳夢璃能感覺到,劍柄上殘留著一絲微弱的、熟悉的暖意。
她抬頭,看向驚魂未定的倖存者們,又看了看倒地重傷的巴圖、岩盾,還有一臉後怕的阿木和疲憊不堪的其他人。
危機暫時解除,但代價慘重,前路未卜。
而冬之憑證對魔蜥的異常吸引,以及它與炎煌殘片共鳴引發的效果,都預示著,他們手中的“希望之鑰”,或許也藏著未曾預料的麻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