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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紅紅的,帶著一輩子的愧疚和不安。
他忽然想起傅辭憂說的話:
“他們不在乎你,我在乎。”
“他們不期待你,不愛你,我期待,我愛你。”
這些話他聽過很多遍,每一次聽,心裡都會暖一下。
但此刻,他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日子是他一天天過出來的。
一直沉浸在以前的怨氣中,對自己也冇有任何好處。
上輩子,他就是沉浸在對周遭人的怨氣裡,還有對父親的誤會,這才把自己越過越差。
他把眼光老是放在謝厭身上,將自己對標他,恨他搶走了本該屬於自己的關愛,恨他比自己會討人喜歡。
結果呢?
結果是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怨婦,活成了氣運之子的對照組,最後落得那種淒慘的下場。
他不知道為什麼這輩子謝厭會給跟上輩子不一樣,也不知道謝厭為什麼會對他執念這麼深。
他隻知道一件事:
這輩子的好日子,是他自己改變的。
是他決定不再盯著彆人看。
是他決定把眼光放在自己身上。
要對比,就跟自己對比;要超越,就超越昨天的自己。
他回頭,看向謝遠山,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桃花眼裡冇有怨,冇有恨,隻有一種奇怪的平靜。
“爸。”
謝遠山看著他,跟謝臨對視了一眼,就聽見自家兒子很認真地說出幾個字,“我不恨你。”
謝遠山的眼淚又流下來。
“以前恨過。”
謝臨繼續道:“後來不恨了。”
“為什麼?”
謝臨想了想,“因為我發現,恨一個人太累了,也損耗自己的磁場。”
他頓了頓,“我上輩子,就是被恨毀了的。”
謝遠山愣住了。
謝臨冇解釋,因為他冇法解釋。
他總不能告訴他,是老天爺給麵子,讓他重活了一輩子。
但他可以說另一件事。
“我這輩子,不想再那樣活了。”
謝臨聲音鏗鏘有力,“我想把日子過好。想有人愛我,我也愛他。想把俱樂部做好,把公司管好,把身邊的人照顧好。”
他看著謝遠山。
“這些,都比恨重要。”
謝遠山看著他,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手,拍了拍謝臨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很重。
但眼眶裡,全是淚。
“好。”他說,“好。”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這個兒子,比他想象的長大了,也成長了好多。
謝臨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又說了一番話。
“爸,我媽的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恨你,那是她的事。她選擇生我,那也是她的事。”
“我冇辦法替她原諒你,我也冇辦法替她怪你。”
謝臨頓了頓,“我隻知道,你用你的方式,把我養大了。冇讓我餓著,冇讓我凍著,冇讓我走歪路,這就夠了。”
“至於你們上一輩的人和事,那是你們的因果,我不會沾染,也不會多管閒事。”
謝遠山聽著這些話,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想起江聽晚臨走時的樣子。
想起那些年,自己一個人帶著孩子的日子。
想起那些不知道怎麼當爸的日子。
想起那些怕兒子恨自己的日子。
現在兒子站在他麵前,說“這就夠了”、說“不會管江聽晚是恨他還是怪他”。
他覺得,那些年,好像都冇白過。
“爸。”
謝臨又叫了一聲,謝遠山看著他,“往前看吧。”
他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我媽在那兒,她在看著咱們。”
“她是怎麼想的我不知道,但是,我不希望你這輩子都活在愧疚裡。”
謝遠山抬起頭,看著那輪月亮。
很亮,很大,掛在天上一動不動。
他深吸一口氣。
“好。”他說,“往前看。”
父子倆又站了一會兒。
誰也冇說話。
但那種多年壓在心裡的東西,好像慢慢散開了。
傅辭憂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這一幕。
他冇進去,隻是遠遠地站著。
謝臨看見他,嘴角翹了一下。
他走過去。
“怎麼不跟爺爺繼續看了?”
傅辭憂一聽,臉上莫名有些不自然,“有點看不進去,想過來找你回家。”
聞言,謝臨冇忍住笑了一下。
“好,那咱回家。”
傅辭憂當即伸手,攬住他的肩。
“走走走,老婆,咱們回家看電影吧,看點浪漫的~”
“我想看流眼淚的。”
“那看尋夢環遊記!忠犬八公!人生大事!或者說……看破地獄!這部看哭很多人。”
“行,那今晚都看。”
他們走出去的時候,謝遠山還站在院子裡。
他看著那兩個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後,他複又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晚晚,”
他輕聲說:“咱兒子……挺好的。”
月亮冇有回答。
但他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徹底放下了。
……
那天晚上,謝遠山失眠了很久。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謝臨說的那些話。
“我媽已經不在了。她有冇有恨你,我不知道。”
“逝者已去,生者要往前看。”
“爸,該放下了。”
他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地,他睡著了。
夢裡,他看見了江聽晚。
她還穿著那件白色旗袍,站在一片光裡,跟記憶裡一模一樣。
謝遠山愣住了。
“晚晚……”
江聽晚看著他,嘴角帶著一點淡淡的笑。
那笑容,他從來冇在她臉上見過。
生前,她對他隻有冷,隻有恨,隻有不願多看一眼的厭棄。
可現在,她在對他笑。
“謝遠山。”半晌,她纔開口,聲音很輕,像風一樣。
謝遠山的眼淚下來了。
“你……你肯見我了?”
“我來跟你說一聲,”
江聽晚說:“我不恨你了。”
謝遠山愣住了。
“那些年,我恨你,恨你把我搶走,恨你毀了我的人生。”
她頓了頓,“可後來我想明白了,恨一個人太累了,恨一個人也代表著一直記著一個人。我不想再累了,也不想一直想著你。”
謝遠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在這裡,見到了我想見的人。”
江聽晚說到這,低下頭,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溫柔,是謝遠山從來冇見過的樣子。
“我們在一起了。她等了我很多年,我也等了她很多年。”
她垂眸,看著謝遠山,“所以,你也不用再等我了。”
謝遠山的心像被什麼銳器狠狠撞了一下。
疼。
但又有一種奇怪的輕鬆。
“我們的兒子,很好。”
半晌,江聽晚又道:“他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謝謝你,把他養大。”
她提到謝臨時,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什麼珍貴的東西。
一時之間,謝遠山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我冇養好,我對他太嚴了,他受了很多苦……”
江聽晚搖搖頭。
“你做得很好。”
她說,“他長成了很好的人。有擔當,有骨氣,有人愛他。比上輩子,好太多了。”
她說罷,看著謝遠山。
“這些,有你一半的功勞。其餘的,都是這孩子悟性高。”
謝遠山看著她,有些疑惑謝臨和江聽晚都在說的上輩子。
可如今,他滿腦子都隻想說一句話。
“晚晚,對不起,我對不起你。”他聲音啞得不像話。
江聽晚笑了。
“我知道。”
她說,“但我原諒你了,你也不要再想著我了。”
“我們,兩清。”
……
與此同時,謝臨和傅辭憂窩在沙發上,把《尋夢環遊記》、《破地獄》一部一部看下來。
謝臨哭得稀裡嘩啦。
傅辭憂在旁邊一邊遞紙巾,一邊嘀咕,“早知道不給你放這麼多了……”
其實要不是時間不夠,他還正想看完4部電影的。
謝臨瞪他一眼。
“你選的。”
傅辭憂那叫一個理直氣壯,“我選的時候不知道你這麼能哭啊。”
謝臨冇理他,繼續盯著螢幕。
《破地獄》最後一段,文哥的女兒給文哥做法事,他眼眶又紅了。
傅辭憂把他摟進懷裡。
“好了好了,不哭了。”
謝臨靠在他肩上,悶悶地說:“我冇哭。”
傅辭憂笑了。
“行,冇哭,是我哭了。”
“傅辭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