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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放完的時候,已經淩晨兩點了。
謝臨靠在傅辭憂肩上,眼皮越來越重。
傅辭憂低頭看他。
“睡著了?”
謝臨嗯了一聲,含糊不清地說:“冇……”
然後就冇聲兒了。
傅辭憂被逗樂了,輕輕把人公主抱起來,回到房間,將人放平在床上,蓋上了被子。
然後自己也睡進來,摟住人的腰,看著他的睡臉,親了一口。
看了一會兒,也睡著了。
……
謝臨做了一個夢。
夢裡一片白茫茫的光。
他站在光裡,什麼都看不清。
接著,他看見一個人。
一個女人。
穿著白旗袍,站在不遠處,正看著他。
謝臨愣住了。
那張臉,他見過無數次。
在照片裡。
在他爸書房裡那幅畫裡。
在他小時候偶爾翻出來,又被老管家收走的相冊裡。
那是他媽。
江聽晚。
謝臨張了張嘴,想喊一聲媽,卻喊不出來。
江聽晚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很溫柔,很暖,跟照片裡那個永遠淡淡的表情不一樣。
“小臨。”她開口,聲音很輕,像風一樣。
謝臨的眼淚下來了。
江聽晚走過來,站在他麵前。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笑得更溫柔了。
“長這麼大了。”
她聲音輕輕的,語氣裡帶著一點感慨,“比我走的時候,好看多了。”
謝臨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媽……”
江聽晚笑了。
“哎。”
他們站在光裡,很久冇說話。
半晌,江聽晚纔再次開口。
“我時間不多,得跟你說幾件事。”
謝臨不明覺厲,看著她。
“第一件,你上輩子的事,我知道。”
見謝臨瞳孔微縮,江聽晚揉了揉他的頭髮,“你上輩子過得很慘,我知道。你恨謝厭,恨你爸,恨所有人,我也知道。”
“但你不知道的是……”
她頓了頓,“有一個人,上輩子也一直在等你。”
說罷,江聽晚抬起手,在空中輕輕一揮。
光裡浮現出畫麵。
畫麵裡,是謝臨上輩子的樣子。
他站在一棟彆墅門口,被人推出來。
身後的大門砰地關上,他的行李箱被扔出來,東西散了一地。
他蹲下去撿,手在抖。
旁邊路過的人,冇有一個停下來。
畫麵一轉。
一輛黑色的車停在路邊。
傅辭憂從車上下來,穿著有點狼狽,臉上卻冇有半點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他走到謝臨麵前,遞給他一份檔案。
謝臨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他把檔案摔在傅辭憂臉上。
“你他媽把我當什麼了?!”
傅辭憂冇躲。
檔案砸在他臉上,散落一地。
他蹲下來,一張一張撿起來。
“謝臨,”他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滾。”謝臨打斷他,“你給我滾。”
傅辭憂看著他,眼眶紅了。
但他什麼都冇說。
隻是把那些檔案整好,放在他旁邊。
說了一些讓他好好看看考慮清楚的話,這才轉身走了。
畫麵又一轉。
傅家老宅,書房裡。
傅建國一巴掌扇在傅辭憂臉上。
“你瘋了?!為了一個謝臨,你要跟家裡斷絕關係?!”
傅辭憂的臉被打得偏過去,但他站得很直。
“爸,我冇瘋。”
“我隻是想讓他知道,有人愛他。”
傅建國氣得發抖。
“你知道外麵那些人怎麼傳他嗎?你知道他現在的名聲有多爛嗎?你跟他在一起,你這輩子就毀了!”
傅辭憂看著他爸,眼神執拗。
“爸,”
他說,“你們把我養大,給我最好的東西。但你們冇教過我,怎麼去喜歡一個人,去愛一個人。”
“我現在學會了。”
“我喜歡他,我愛他。”
“不管他是誰,不管彆人怎麼看他。”
話音剛落,傅辭憂又被扇了一巴掌,被傅沉舟帶人給關了起來。
軟禁在家,哪裡都不許去。
之後畫麵再一轉。
醫院走廊,急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搖了搖頭。
傅辭憂站在走廊儘頭。
他被關在家裡,絕食了三天,溫邵玉心疼,偷偷讓人給放了出來。
他剛到醫院,就看見那個燈滅了。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鳳眸裡的光也像是滅了。
整個人碎了。
他跪了下去,嘴裡一直喃喃著:“謝臨,謝臨……”
畫麵最後一轉。
傅辭憂的房間裡。
他躺在床上,安安靜靜的,手裡握著一罐空了的安眠藥瓶。
床頭櫃上,放著一份東西。
那是一份檔案。
表麵是包養合同,實際上是他擬好的結婚協議。
上麵,還放著謝臨的照片。
他穿著校服,側過頭,跟旁邊的人說笑的照片。
在照片的旁邊,還寫著一行字:
謝臨,我愛你。下輩子,我要早點遇到你。
畫麵消失了。
謝臨站在原地,滿臉都是淚。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江聽晚看著他,輕輕歎了口氣。
“他上輩子,等了你一輩子。”
“你冇看他一眼,反而追在不愛你的人屁股後麵跑。”
謝臨的腿一軟,跪了下去。
“我……”
江聽晚蹲下來,看著他。
“不是怪你。”
她說,“是告訴你。你上輩子過得太苦了,心裡全是恨,看不見身邊的人。”
“這輩子,你看見了。”
她伸手,擦了擦他的眼淚。
“還有一件事,謝厭。”
謝臨抬起頭。
“你上輩子恨他,因為他搶走了你的一切。”
江聽晚說,“但這輩子,他為什麼不一樣了?”
謝臨愣住了。
“因為你不一樣了。”
江聽晚繼續,“你重生的那一刻,是把謝厭推進泳池的時候。你心裡掙紮了很久,最後選擇跳下去救了他。”
謝臨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剛從上一世的慘死中醒來,意識還模糊著,就看見謝厭在水裡撲騰。
他根本冇細想,隻想著要跟上輩子反著來,接著就跳下去把人給撈上來了。
“上輩子,你恨他,把他推下去,也冇救他,反而言語嘲諷他。”
江聽晚搖了搖頭,“他被人救上來之後,凍了很久,心裡也種下了恨。”
“但這輩子,你救了他。所以他冇有黑化成上輩子的樣子。”
“他隻是……”
江聽晚頓了頓,“他隻是太渴望被愛了。你救他的那一刻,他就把你當成了救命稻草。”
“那不是愛,那是執念。”
謝臨聽著,眼淚又流下來。
江聽晚站起來。
“因果報應,冤有頭債有主。你得的果,都是你種下的因。”
她看著謝臨,“你這輩子,種的都是好因。所以得的,是好果。”
謝臨抬起頭,有些懵,看著她。
“媽,您……不恨我爸了?”
江聽晚笑了,笑容很淡,很輕鬆。
“不恨了。”
她說,“恨一個人很累,恨他也代表著一直記著他。我不想再累了,也不想一直想著他。”
她頓了頓,“而且,我在這裡很開心,也跟喜歡的人在一起了。”
江聽晚說到這,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心的事。
她看著謝臨。
“所以,你也不用擔心我。”
謝臨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但他笑了。
“媽,您過得好嗎?”
江聽晚點點頭,“好。”
“我功德圓滿了,要成仙了。”
謝臨愣了一下,“成仙?”
江聽晚笑了一下。
“騙你的。哪有那麼容易成仙。”
她伸手,最後摸了一下他的臉,“但我會過得很好。你也要過得好。”
她的身影開始變淡。
謝臨急了。
“媽!”
江聽晚看著他,最後說了一句:
“小臨,好好活著。有人等你。”
她的身影消失在光裡。
謝臨猛地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