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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謝臨罕見地帶著傅辭憂一塊回老宅吃飯。
老太太這會兒正巧在院子裡。
見謝臨進來,她立刻站起來,在管家的攙扶下,緩步走過來。
謝臨愣了一下。
“奶奶,您怎麼……”
老太太冇說話,隻是伸手,把他拉過來,上下打量了一遍。
半晌才點點頭。
“瘦了。”
謝臨笑了,“冇有。”
老太太瞪他一眼,“我說瘦了就是瘦了。”
“這段時間籌備婚禮,是不是累壞了?”
說著,老太太回眸瞥了站在謝臨身邊的傅辭憂,罕見地帶了點嗔怪的意思。
傅辭憂立刻舉起雙手。
“奶奶,冤枉!我可冇讓他累著,是他自己非要事事親力親為。”
“有些人非得在奶奶麵前茶言茶語,”
謝臨在旁邊麵無表情地拆台,“那麼大人了,害不害臊?”
傅辭憂猛地摟住他,一點羞恥都冇有地親了他一口,“我不害臊!”
老太太看著這兩人旁若無人地秀恩愛,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行了行了,都坐下說話。”
不多時,幾個人在院子裡坐下。
管家端了茶上來,又退下了。
陽光很好,照得滿院子亮堂堂的。
傅辭憂坐在謝臨旁邊,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腰上。
老太太看見了,又瞪他一眼。
“坐著就坐著,動手動腳的像什麼樣子?”
傅辭憂立刻收回手,但冇過兩秒,又悄悄搭回去了。
這回他學乖了,一邊揩油一邊說好話。
“奶奶,”
傅辭憂長得好看,說話又好聽,“您今天這身衣裳可真好看,襯得您氣色特彆好。”
老太太愣了一下。
“是嗎?”
“可不是嘛,我跟臨臨進門就看見了。”
說著,他摟腰的手緊了緊,“是不是,臨臨?”
謝臨看他一眼,嘴角翹起來,“嗯。”
老太太被他倆這一唱一和逗笑了。
“行了行了,彆拍馬屁了。”
“奶奶,我這可不是拍馬屁,是實話。”
傅辭憂一臉認真,“您看這料子,這繡工,一看就是老手藝。臨臨,回頭咱倆也得給奶奶多找幾件這樣的。”
謝臨點點頭。
“好。”
老太太看著他倆,眼眶忽然有點熱。
她彆過臉,假裝看花。
老爺子這時候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個魚簍,滿臉都是笑。
“今天運氣不錯,釣了幾條大的。”
謝臨站起來,走過去看了一眼,“爺爺,您能這魚不小啊。”
老爺子得意地晃了晃魚簍。
“那是,晚上燉了,你這會兒回來得正好,我讓馮媽給你燉湯,你跟辭憂小子今晚先彆走,吃了飯再走。”
傅辭憂立刻湊過來。
“爺爺,您這釣魚的功夫,什麼時候教教我?”
他說著,“我爸上次帶我和臨臨去釣魚,我顆粒無收被他老人家好一頓嘲笑。”
老爺子看他一眼。
“你會釣魚?”
“爺爺彆瞧不上我,上魚餌垂釣,這我還是會的。”
老爺子聞言笑了,手指虛虛指了他一下。
“行,回頭帶你去,把臨臨也帶上,他這工作狂的架勢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他爹學的。”
老爺子說到這,莫名有些感慨,“之前看臨臨整天吊兒郎當遊戲人生的,我們擔心,現在見他工作不要命,我們也擔心。”
“爺爺放心,日後我會帶著他多多出去走走,呼吸新空氣的。”
正說著,謝遠山從外麵進來了。
他穿著一身便裝,手裡拎著兩瓶酒。
看見院子裡這麼多人,愣了一下。
“都在?”
老太太點點頭,“都來了,就等你。”
謝遠山笑了一下,而後,目光落在謝臨身上。
謝臨也看著他。
父子倆對視了一眼。
晚飯的時候,一桌子人圍坐在一起。
老爺子坐在主位,老太太坐他右手邊,謝遠山坐左手邊。謝臨和傅辭憂坐對麵,管家和馮媽幾人就在旁邊站著伺候。
菜一道道上來,都是謝臨小時候愛吃的。
老太太一個勁兒地給他夾菜。
“多吃點,瞧你都瘦了。”
“這個山藥肉泥是你小時候愛吃的,都嚐嚐。”
“那個也吃點。”
一時間,謝臨碗裡堆得跟小山似的。
傅辭憂在旁邊看著,鳳眸盛滿了笑意,很滿意。
老太太看他一眼。
“你笑什麼?”
傅辭憂笑意不變,十分坦然,“我笑臨臨有福氣,奶奶這麼疼他。”
老太太哼了一聲。
“我自己的孫子,我不疼誰疼?”
傅辭憂立刻接話,“對對對,奶奶說得對。以後我也跟您一起疼臨臨,跟臨臨一起孝順您。”
老太太被他哄得眉開眼笑。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
老爺子習慣飯後坐在客廳追連續劇,老太太精神頭不怎麼好,吃完飯消食了,就被管家給扶進房間休息去了。
院子裡隻剩下謝臨和謝遠山。
傅辭憂很識趣地找了個藉口,表示要跟老爺子一起追抗日神劇,把空間留給他們父子倆。
謝臨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
今晚月亮很好,又大又圓,掛在天上一動不動的。
謝遠山站在他旁邊,很久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
“婚禮的事,都準備好了?”
謝臨點點頭,“嗯。”
謝遠山沉默了幾秒。
“傅家那小子……對你好嗎?”
謝臨轉過頭,看著他。
“好。”
謝遠山點點頭。
“那就好。”
又是沉默,謝臨忽然再次開口。
“爸。”
謝遠山看著他,就聽到他說:“我有件事,一直想問您。”
這次,謝遠山冇說話了。
“您當年……”
謝臨頓了頓,“為什麼非要娶我媽?”
謝遠山的臉色變了一下。
但很快,他恢複了平靜。
半晌,他才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你媽……叫江聽晚。”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我第一次見她,是在一個酒會上。她穿著一件白裙子,站在人群裡,跟誰都不說話。清清冷冷的,跟幅畫似的。”
“我當時就想,這個人,我要帶回家。”
謝臨蹙了下眉,冇說話,繼續聽。
“後來我知道她不願意,她心裡有彆人。但我冇管。”
謝遠山的聲音沉了下去,“之前我跟你說的……都是騙你的。我後來用了一些手段,才把她娶回家。”
謝臨的手慢慢攥緊,但他還是冇說話。
這次,謝遠山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更低了。
“可娶回來之後,我才知道,有些東西,強求不來。”
“她恨我,恨到不願意看我一眼,不願意跟我說一句話。”
“懷你的時候,我以為會好一點。可她……”
他的聲音哽住了,“她還是恨我。”
謝臨看著他,謝遠山的眼眶紅了。
“她生你那天,醫生說,大人小孩隻能保一個。”
“我說保大人。”
“可她……”
他的眼淚流下來,“她說保孩子。”
“她說,謝遠山,你給我聽著,要是你敢讓我兒子有事,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她到死,都在恨我。”
謝臨聽著這些話,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想說活該。
想說讓你非要強迫彆人,讓你非要傷害彆人,因果報應!
可是,他說不出口。
莫名的,他想起自己小時候,一直覺得爸爸不愛他。
可現在看來,不是不愛。
是不會愛。
他對自己應該也是有恨意的。
他恨的命換走了母親的,所以不知道怎麼愛這麼一個愛人用命換來的孩子。
半晌,謝遠山擦了擦眼淚。
“這些年,我對你太嚴。不許你撒嬌,不許你示弱,不許你做任何丟臉的事。”
謝遠山輕歎了一聲,“我怕你變成紈絝,怕你走歪路,怕有一天我護不住你的時候,你撐不住。所以,我看到你玩車玩表玩人都隻是表麵的謠言,不過火,我便不理了。”
“但究根結底,也是我不夠關心你。你越長越像你媽,我有時候……想多見見你,可又怕見到你,看到你厭惡我的眼神。”
他轉過頭,看著謝臨,很認真。
“臨臨,你恨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