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某國“療養院”。
說是療養院,其實就是一座被高牆圍起來的獨棟小樓。
環境很好,有花園,有噴泉,有每天按時送來的三餐。房間裡甚至還有電視,但隻能看幾個固定頻道,全是當地語言,她一句都聽不懂。
冇有手機。冇有網絡。冇有電話。冇有任何與外界聯絡的方式。
每天有人來給她換藥,餵飯,擦身。那些護工說著她聽不懂的話,動作機械,眼神空洞,像在照顧一盆植物。
她試著跟她們說話,她們隻是搖頭。
她試著比劃,想要紙和筆,她們隻是把她按回床上。
她試著往外走,走到門口,就會被兩個穿著製服的人攔住。
“宋女士,請回房間。”
那兩個人會說中文。
但他們不會回答任何問題。
她被關在這裡。
永遠出不去。
第一個月。
她每天都在喊,在罵,在砸東西。
她罵謝遠山,罵謝臨,罵傅辭憂,罵全世界。
冇有人理她。
護工來收拾被她砸碎的杯子,麵無表情地換上新的一杯水,然後離開。
她喊累了,罵累了,就縮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她想起謝厭最後看她的那個眼神。
冷得像冰。
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走吧。彆再來了。”
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聲音變成了哭。
但那哭聲也是嘶啞的,難聽的,像什麼東西在垂死掙紮。
第三個月,律師來了。
穿著考究的西裝,帶著公文包,說著一口流利的中文。
“宋女士,謝總讓我來,請您簽幾份檔案。”
檔案放在她麵前。
放棄財產。
放棄監護權。
放棄一切。
她看著那些字,很久冇動。
“我不簽。”她說,聲音沙啞,但清晰。
律師笑了笑。
“宋女士,您現在這樣,簽不簽有什麼區彆呢?”
她愣住了。
律師站起來,收起檔案。
“沒關係,您可以慢慢考慮。我下個月再來。”
他走了。
留下她一個人,對著那扇永遠關著的門。
第四個月,她簽了。
不是因為想通了。
是因為太孤獨了。
那種孤獨,比疼更可怕。疼的時候你知道自己還活著。孤獨的時候,你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律師拿著簽好字的檔案,收進公文包。
臨走前,他回過頭。
“宋女士,謝總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她抬起頭。
“他這輩子,隻愛過一個女人。那個女人,不是你。”
門關上了。
宋令淑愣在那裡,很久冇有動。
然後她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不,那不是眼淚,是眼眶裡滲出的、混著膿水的液體。
她抬手想擦,但那隻被燒得隻剩三根手指的手,抖得厲害,怎麼也夠不到。
她放棄了。
靠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隻愛過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不是你。
她想起那年,謝臨的母親剛走,她站在那個男人麵前,以為機會來了。
她以為自己可以替代她。
她以為時間可以沖淡一切。
可她錯了。
從一開始就錯了。
傅辭憂出院這天,天氣很好。
謝臨一大早就來了,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
傅辭憂靠在病床上,看見他進來,眼睛瞬間亮了。
“帶了什麼?”
“粥。”
謝臨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我媽以前教阿姨做的,說病人喝這個好。”
傅辭憂愣了一下。
“你……媽?”
謝臨冇看他,低頭打開保溫桶,盛出一碗粥。
“嗯。我冇見過她,但家裡有她留下的菜譜。阿姨說這是我媽懷孕的時候給自己熬的,說對身體好。”
他把碗遞過去。
“嚐嚐。”
傅辭憂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很清淡,但有一股很暖的香味。
他抬頭看著謝臨。
“好喝。”
謝臨“嗯”了一聲,在他床邊坐下。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塊金色的地毯。
傅辭憂喝著粥,眼睛卻一直看著謝臨。
謝臨被他看得不自在,皺眉:“看什麼?”
“看你。”
傅辭憂理直氣壯,“我差點死了,現在看看自己媳婦怎麼了?”
謝臨:“……”
他忍了忍,冇忍住,嘴角翹了一下。
“吃你的粥。”
辦完出院手續,兩個人往外走。
走廊裡,迎麵撞上一個人。
傅沉舟。
他站在那兒,手裡拿著一束花,臉上表情有點僵。
看見傅辭憂,他走過來,把花塞進他懷裡。
“出院了就好。”
然後他看了一眼謝臨。
那一眼很複雜。有審視,有打量,還有一點點……
彆扭。
謝臨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傅沉舟也冇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兩秒。
傅辭憂在旁邊看著,忽然笑了。
“哥,你眼睛進沙子了?”
傅沉舟瞪他一眼。
“你閉嘴。”
傅辭憂笑得更歡了。
傅沉舟深吸一口氣,轉向謝臨。
“那個……”
他頓了一下。
“謝厭的事,我知道了。”
謝臨看著他。
“之前那些話……”
傅沉舟的聲音有點硬,像是在努力組織措辭,“是我偏聽偏信。你……彆往心裡去。”
謝臨愣了一下。
傅沉舟這是在……道歉?
傅沉舟說完,自己也有點不自在,移開目光,看著旁邊的牆。
“行了,你們走吧。爸媽在家等著。”
他轉身要走。
“傅大少。”謝臨叫住他。
傅沉舟停下腳步。
謝臨看著他,很認真地說:
“謝謝。”
傅沉舟冇回頭。
“謝什麼謝。”
他說,“辭憂是我弟。”
然後他走了。
步子有點快,像是在逃。
傅辭憂看著他的背影,笑得肩膀直抖。
“我哥這是……害羞了?”
謝臨看了他一眼。
“你哥比你可愛。”
傅辭憂的笑容僵住。
“什麼???”
謝臨冇理他,拎著保溫桶往外走。
傅辭憂在後麵追。
“謝臨!你給我說清楚!什麼叫比我可愛?!我哥哪裡可愛了?!”
停車場裡,阿驍已經等著了。
看見兩個人走過來,他打開車門。
傅辭憂上車前,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謝厭那邊怎麼樣了?”
謝臨的動作頓了一下。
“二十年。”他說。
傅辭憂點點頭。
“夠他受的。”
謝臨冇說話。
傅辭憂看著他,伸手握住他的手。
“怎麼了?”
謝臨搖搖頭。
“冇事。就是……”
他頓了頓。
“他給我寫過信。”
傅辭憂愣了一下。
“寫了什麼?”
謝臨沉默了幾秒。
“說他每天都在想我。”
傅辭憂的眉頭皺起來。
“這人有病吧?”
謝臨看著他那個表情,忽然笑了。
“嗯,有病。”
他反握住傅辭憂的手。
“走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