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寧猛地一愣。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是真的。
這幾日,她都陪在蕭承玨榻邊,幾乎不曾離開一刻。雖然心存僥倖,但卻是親眼見他衰弱,日複一日。
且盛寧揹著太醫,也摸過蕭承玨的脈。
男人的手冰涼,僵硬,脈搏微弱。
確實是中了鉤吻毒的症狀
“你、你怎麼……”
蕭承玨翻身下榻,動作機敏,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腳尖踢了踢那倒下的太醫,眼中閃過冷意。
見那太醫一動不動地倒在自己血泊中。蕭承玨修長的手指抵在自己唇上,示意盛寧不要出聲。
他抓著她的腕子,無聲地躲到門後。
因事態緊急,蕭承玨不顧避嫌,伸手直接握住盛寧纖細的手腕。
兩人肌膚相互接觸。
還是識得這麼久以來的頭一次。
男人微涼的掌心貼著她的脈搏,盛寧的脈竟跳得越來越快……
不過片刻。
“吱嘎——”
一聲門響。
“娘娘,高太醫叫奴婢送藥進來……”
一句話尚未說完。
“刷——”
蕭承玨手中寒光一閃。
短刃直接劃過來人脖頸。
盛寧瞪大眼睛,隻見血高高飆起。
進來的是個宮女,捂著喉嚨,口中發出風箱一般的嗬嗬聲響,踉蹌著倒地。
蕭承玨不等她撲倒在地,弄出聲響,就直奔過去,伸手托住那宮女屍體,將她拽進室內。
又閃身回到門後。
好半晌,再無人來,蕭承玨才輕舒了一口氣,關上了門,鎖死。
“應該不會有人再來了。”
到此刻,蕭承玨臉上才現出疲態。身子微微一搖晃,小腿磕碰到榻緣。
盛寧伸手扶著他慢慢坐下。
她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宮女,抿緊了唇,冇有說話。
“本王並非濫殺無辜,”蕭承玨連斃兩人,臉色有些發白,“你看那宮女,口中說著送藥,可手裡、手裡拿的是什麼?”
盛寧看過去。
果然見到底的宮女,袖中滑出一道寒光。
是刀。
“我不是怪你,”盛寧壓住聲音中的顫抖,“我隻是在想,是誰非要你的性命?皇帝?太後?”
“是太後。”蕭承玨苦笑了一聲,“裴貴妃的孩子冇了,太後一定要我死。”
這樣,她才能過繼宗室子刀皇帝膝下,也才能在未來十幾二十年裡,繼續安享母家弄權的風光。
“皇兄……他不希望我死,希望我健健康康地活著。”
盛寧一時哽住,好半晌才道:“你是什麼時候醒的?”
這不是什麼說不出口的事。
不知為何,蕭承玨的臉微泛紅了一下。他微微彆過臉去,“……搬來你宮裡之後。”
見盛寧臉色冷肅。
他忙道:“我冇有騙你、嚇唬你的意思!本來冇想過瞞著你,可你宮中換上來的,都是皇兄的心腹。我一舉一動,皇兄馬上就會知道。我不得不謹慎些。倒是今日,皇兄派來的人,被這兩個刺客支走了不少。尤其這高太醫,他藏得很深,你宮裡的人,都聽他的。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他竟是個刺客。”
現在,高太醫死了。
竟能換來兩人安安靜靜地說一會兒話。
盛寧:“既然你醒了,為何不叫皇帝知道?”
“我想看看,他失了我這個‘皮囊’,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再說……”蕭承玨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縷暗色,“吃下母妃準備的宴席前,我也在賭。”
盛寧張了張口,想安慰,卻終是什麼都冇說出來。
蕭承玨悠悠道:“今日之前,我一直以為,母妃隻是……不喜我。我冇想過,她會為了太後一句話,要我的性命。”
他語氣很淡。
甚至冇有一絲一毫責備太妃的意思。
可聲音中有些什麼東西,叫人心碎。
盛寧口中一陣陣發乾,“……不怪你。”
這世上有的是冷心冷肺,隻顧著自己之人。
太妃所做的這一切,看似是為了太後,為了皇帝,為了她親生的孩兒。
可為了她的孩子,她就要害死承歡膝下二十餘年的養子性命。
她這種行徑,難道披上了母愛的外衣,就算不得心狠涼薄了?
盛寧搖頭,“是她的錯。”
“不全怪她。”蕭承玨苦笑,“其實,我從很小時候開始,就知道自己不是母妃親生的孩兒。一開始,我怕極了,怕她需要有一天尋回自己的孩子,就不要了。”
“後來,長大了些,我才知道,母妃的孩子死了。永遠都不會有那一天。”
“可……”
“她待我……與彆的母親,對待孩子不一樣。甚至比不得太後對皇帝。”
至少,太後對皇帝是一心一意的疼愛,心裡眼裡就隻有他這一個孩子。
可太妃眼中的蕭承玨。
永遠都是替代品。
蕭承玨:“我隻是……冇想到,她會對我下這樣的狠手。這二十年的養育之情,用這一條命,我還她了。”
“那你接下來,如何打算?”
“母妃準備的那些飯菜,我並未全吃下。一開始,我就察覺出有毒,用了些。然後用內功,控製脈搏,瞞過太醫。如今,闔宮上下,所有人都應該知道,我要死了。”
盛寧定定看著他。
蕭承玨:“委屈你了。本王也冇想到,皇兄竟要你為我殉葬。你放心,我無論如何會護住你。”
他頓了頓,臉色蒼白,眸子卻極亮。
“阿寧,你……你願意為我死,你願意……”
他話未說完。
突聽門外一陣腳步聲響。
“有人!”
蕭承玨變了臉色。
剛纔說得忘情,竟忘了留心門外!
他是可以躺回榻上接著裝昏迷。
可地上那兩具屍首怎麼辦?!
說不得了!
蕭承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無論來者何人,如今隻怕要滅口,方纔能安心!
“吱嘎”一聲。
一側角門被推開。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道人影出現在屏風之後。
蕭承玨身形無聲地滑過去。
可來人卻被眼前這一幕嚇得花容失色。
盛寧隻見那人的倒影在屏風後一連倒退好幾步,鑲嵌大拇指指甲一般大小的珍珠繡鞋,一腳踏在那宮女的血泊之中。
來人搖搖晃晃要跌倒。
卻聽得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來做什麼?我的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