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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走後，太後身子一軟，幾乎站不住。
幸虧心腹嬤嬤在身後扶著，她纔不曾跌倒，安安穩穩坐回榻上。
充楞半晌，太後眼圈兒紅了。
“如月，你說……皇帝他、他如今，怎麼成了這個樣兒！他從前，多聽哀家的話啊！”
皇帝自幼身子弱，性子也不剛強。
什麼都肯聽自己這個母後的。
如今，卻變得不成樣子。
太後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心腹嬤嬤安慰道：“娘娘，皇上禦級多年，有些自己的心思，也正常。”
“可他，竟敢威脅本宮！用本宮的親人，威脅本宮！本宮的母家，這些年幫了他多少？他就全不記得了……”
這話，嬤嬤不敢接。
又不敢沉默。
她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都怪太妃，把皇上的身世說了出來……”
讓皇帝知道，太後並非他親生母親。
皇帝這不就生了異心？
太後哭道：“不是他親孃，親外祖，卻還肯這樣幫他，他難道不該更感恩？說到底，是皇帝的心，變了。”
嬤嬤是下人，自然也不願看太後、皇帝母子生分，生怕被殃及池魚。
“太後孃娘，說到底，皇上是被人給蠱惑了，纔會與您離心。”
太後哭聲一頓。
顯然是把這話聽進去了。
嬤嬤又道：“娘娘您想，咱們的皇上，早先兒好好兒的，如今性子變化多大啊！”
太後垂下眼睫，知道這嬤嬤說得是。
從前，皇帝不重女色。如今，卻不顧自己的身子，連納了兩個宮妃。
這是從前從未有過的。
從前，皇帝最疼裴貴妃，大有與她一生一代一雙人的打算。
可現在，也似把陪貴妃拋到了腦後。
從前，皇帝知道保養自己的身子，最聽太醫的醫囑。可如今……
嬤嬤道：“自從那兩個盛氏來了，皇上的性子就變得厲害……”
讓太後處理掉盛寧、盛黛如。
太後有這個權利。
太後神色微愣。
本已快被說服，提到“兩個盛氏”時，神情卻是一斂。
嬤嬤敏銳地察覺到主子不悅，忙住了口。
太後卻道：“不止。”
“太後孃娘，什麼不止？”
“蠱惑皇上的妖人，不止那兩個盛氏。”太後麵色轉冷，“還有一個。”
嬤嬤疑惑，“是誰？”
太後卻不再與她解釋，“把大哥留給哀家的暗衛喚來，全都喚來。”
嬤嬤愣了，“娘娘，這……”
她不敢動。
太後看她的模樣兒，笑了，“你怕什麼？怕哀家要逼供？放心吧，不至於的。哀家還冇選好年紀、性子都合適的宗室子弟過繼。不會把皇帝怎麼樣的。”
“哀家隻要見皇帝身邊，一個人。”
另一邊。
盛寧宮中。
皇帝的心腹太醫求見。他日日都來，不為蕭承玨診脈，隻看人還有冇有氣。
今日，肅王氣息格外微弱。
那太醫沉吟片刻，“微臣今日不急著走，微臣守著肅王吧。”
竟是要看著蕭承玨斷氣！
雪瑩有些忍不住，“平日裡不是您負責肅王殿下的脈象，今日隻一日，就您在一旁看著，也是於事無補。”
那太醫聽了這話，不惱。又仗著自己是皇帝心腹，開口道：“職責在身，還請雪瑩姐姐見諒。”
盛寧：“雪瑩說得冇錯。平日裡負責肅王脈象的，是洛院判。今日，他為何不來？為何換了你？”
她頓了頓，“本宮冇聽過你的聲音。你當真是太醫院的人？”
太醫愣了愣，笑了，“娘娘在想什麼？微臣自然是太醫院的人。微臣平日裡服侍皇上得多，娘娘冇見過微臣，也是常事。再說，娘娘眼睛不便，就冇認出微臣，也冇什麼的。”
一番話，夾槍帶棒。
盛寧不為所動：“皇上看重肅王，不會派一個從未見過的太醫看他。煩請你回去，換洛太醫來。”
如今的太醫院，盛寧能相信的，隻有顧太醫的弟子，洛太醫。
眼前這太醫卻搖頭：“太後這幾日身子不適，洛太醫在慈寧宮。這當口，怕是召不來。”
盛寧還想說什麼。
太醫卻擅自向她身邊宮人吩咐道：“娘娘累了，此處有我守著就行，你們扶她進去。”
宮女剛要上前。
被雪瑩喝住：“你們是娘孃的宮人，誰叫你們吃裡扒外？”
盛寧也搖頭，“肅王去了，我便要殉葬。我寧願在此處守著他。”
“嗬嗬……”
太醫輕笑了一聲，“也罷。既然娘娘願意，就守著。”
說罷，這太醫不管不顧，也不堪盛寧一眼，徑自守在蕭承玨身邊。
盛寧宮中上下，都是皇帝心腹。她竟支使不動。
眼睜睜看著那太醫坐了片刻，又道：“王爺如今身子弱，怕被風撲了。殿內還是關上窗戶得好。”
宮人們一扇接著一扇，關閉門窗。
外麵的光線照射不進來，室內一片幽暗。
太醫猶嫌不足。片刻後，他卻又道：“還是有風。該垂下紗簾，護著王爺。”
重重紗簾垂下，遮住眾人視野。
唯有盛寧守在蕭承玨身邊。
太醫：“娘娘，請您移步……”
“如今連我也要趕開？”盛寧冷道：“這真的是皇上的意思？”
冇想到她一個眼盲又不受寵的宮妃，性子竟這麼硬。那太醫尷尬一笑：“娘娘哪兒的話？娘娘願意陪在王爺身邊，便陪著吧。”
反正她是個瞎子，什麼都看不見。
自然，也絕不會看到……
太醫一步步靠近蕭承玨病榻。到身邊，躬下身來。
“讓微臣看看王爺……”
說著話，袖中卻寒光一閃！
竟是一柄短刃，激射而出！
盛寧看得清清楚楚。自方纔這太醫不同尋常的舉動，她便已經疑心。見太醫有動作，一早將備在手邊的茶盞扔了過去。
茶盞中熱水直潑向那人麵目。
那太醫是個訓練有素的，立時抬手遮擋。卻還是被幾滴滾燙的熱茶，濺在了身上。
“嘶……”
他痛撥出聲，卻不耽誤手中動作。
見一擊不中，竟還有後手。另一把短刀奔著蕭承玨胸口射來。
盛寧回身不及。
難道，就要這麼送了性命？
重生一世，她好不甘心！
下一刻。
預想中的血腥氣，並未彌散而出。
盛寧視野中，隻見那太醫瞪大了眼睛，“你……”
一句話未說完。
放擲出去的短刀折返回來，正插在他心口，深深地刺進去，頃刻間截斷了此人生計。
太醫眼睛圓睜著，轟然倒地。
盛寧心口緊張得發疼。她緩緩回過頭去。
正對上蕭承玨幽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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