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寧遲疑,“這是……”
她眉心微擰,看的裴貴妃心中萬分感慨。
到底是……不一樣了。
六年前未出宮的盛寧,就算裴貴妃直言給她一杯毒酒,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喝下去。
相信貴妃不會害她。
而現在,她竟也如此戒備。
裴貴妃心中的愧疚,又減少了兩分。
等盛寧上了龍床,成了真正的妃嬪,待遇提升,甚至能惠澤她在宮外生的那個小兒子。
她會感激自己的。
裴貴妃:“你聞不到它的味道?是你從前最喜歡的荔枝釀。”
盛寧冇有去聞,隻是淺淺笑著,“娘娘記錯了。我不喜歡荔枝釀,是從前娘娘喜歡,常常賞賜給我們這些下人。”
貴妃麵上笑容僵了一下。
“是,本宮也喜歡。”
她身前也擺著一杯。
一模一樣的酒杯,裡麵盛著一模一樣的酒水。
細細分辨,才辨得出哪一杯加了料。
為消盛寧疑心,裴貴妃特地把酒端到盛寧跟前一繞,讓她聽到酒水的聲響。
“阿寧,本宮敬你一杯。”
“叮……”
一聲脆響,兩隻杯子碰撞在一起。
盛寧冇有理由不喝。
她也清清楚楚看見,裴貴妃一雙眼睛都盯在自己手裡的酒杯上,麵上現出迫切的神情。
盛寧端起酒杯。
卻在即將湊到唇邊時,手指一顫。
酒杯傾倒,淺黃色的液體全傾在了裙襬上。
“娘娘恕罪!嬪妾眼盲,竟毀了娘娘一片心意!”盛寧連忙站起,誠惶誠恐。
裴貴妃細細打量盛寧的臉色。
不見偽色。
或許,真的是不小心。畢竟,盛寧看不見,一時毛手毛腳,也是有的。
幸虧,那種藥,她準備了許多。
盛寧:“娘娘,裙子濕了,隻怕汙了娘娘眼睛。容臣妾回宮換過……”
“不必。”裴貴妃一口截斷,“去歲皇上賞了本宮幾套新裝,本宮因有孕,穿不得那樣修飾腰身的衣裳,都賞了你吧。讓雪瑩服侍你,就在這裡換。”
她支使雪瑩,如從前一樣,絲毫不顧及盛寧意願。
雪瑩飛快地看了盛寧一眼。
當著裴貴妃的麵,盛寧自然無法與她對眼神。
盛寧頷首,“既是娘娘盛情,嬪妾卻之不恭。”
她讓雪瑩扶她去內室更衣。
裴貴妃讓宮女全程在一旁陪同,隻看著,不幫手。
盛寧什麼都冇說。
隻是指尖在雪瑩虎口上輕輕劃了兩個圈。
雪瑩沉穩道:“娘娘,奴婢為您選了蜜合色裙子,搭配咱們的長襖。換過,就出去吧,彆讓貴妃等急了。”
知道雪瑩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盛寧頷首,“好。娘娘既然想讓我陪著,我奉陪到底就是。”
片刻後,盛寧回了席麵上。
雪瑩小心翼翼扶著她,坐回桌邊。
盛寧隻見那兩杯酒早早兒倒好。
她裝作看不見,伸手摸索酒壺,“娘娘,剛纔失禮,嬪妾心中不安。現在,讓嬪妾敬您。”
離盛寧最近的隻有裴貴妃。
她隻得自己伸手去擋,“阿寧,不用勞煩了。方纔本宮已叫人斟好了酒,咱們就此飲過吧。”
盛寧乖順道:“是。”
裴貴妃剛纔的注意力,都在盛寧身上,不妨她袖子垂下擋住視線。
雪瑩趁機換了兩人酒杯。
裴貴妃本該更警覺些,可她欺盛寧眼盲,對她戒心稍減。
毫無防備,與盛寧重新碰了杯,兩人都一飲而儘。
酒入口中,盛寧壓下砰砰的心跳,細細品著。
確認冇加過異物,緊繃的脊背才舒展開來。
用過酒後,裴貴妃又說了些場麵話。盛寧含笑聽著,慢慢等著她喝下去的東西發作出來。
果然,不過一時三刻。
盛寧瞧見,裴貴妃的臉紅了。
宛如兩朵紅暈,浮上她白皙的麵頰,目光也轉迷離。
盛寧笑了。
“娘娘醉了。”
子時,宮內靜悄悄的。
幾個太監悄無聲息從翊坤宮出來。他們一早受命與裴貴妃,今晚兒要將裹在錦被裡的美人送去皇帝寢宮。
人嚴嚴實實裹在被子裡,隻有一頭長髮從邊緣流瀉下來,隨著夜風飄飄蕩蕩。
不管是哪位美人娘娘,總歸是皇帝的人。
冇人敢抬頭細看。
將人送到皇帝寢宮榻上,算完。
片刻後,皇帝摸過去。
殿內熄了燈,漆黑一片。
皇帝探手過去,隻覺是一具馨香嬌軟的身軀,他閉上眼睛,心滿意足。
可不過是片刻後。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徹皇帝寢宮的琉璃瓦頂,驚飛群鴉,漆黑是身影融入夜色,徹底消失不見。
第二日。
慈寧宮中。
太後白皙的麵孔止不住地顫抖,“瘋了!貴妃真是瘋了!腹中已有了皇子,為何非要爭寵?!如今害了龍嗣,哀家就殺了她,都不解恨!”
“原以為她是個穩重的,不想也這麼經不住激,不知輕重!”
“皇帝也不好!這麼大的人了,不會控製自己!如今愈發不知所謂起來!萬一、萬一……唉!”
太醫跪在太後身前的地下,瑟瑟發抖。
嬤嬤扶著太後,顧不得僭越,伸手為她拍背順氣。
好一會兒,太後才緩過來些。她坐回榻上,閉了閉眼,“你們說,皇帝的身子……可還能有下一個子嗣?”
太後問的是,皇帝臨死前,還有冇有機會留下血脈?
幾個太醫麵麵相覷,一起磕頭,“太後,不是微臣等不中用。是……是……皇上他,不許微臣等近身啊!”
“什麼?”太後一愣。
太醫院院判再頓首,泣道:“已有小半個月了,臣等每次去請平安脈,都被皇上身邊的公公敷衍出來。微臣也不知是哪裡做的不好,遭皇上厭棄至此啊!求太後為微臣做主!”
“這麼說,皇帝如今的身體狀況,你們也不知道?”
太後怒了,“這怎麼行?”
皇帝……太任性了!
太後起身,“你們都起來,跟哀家一起去皇帝宮中!這個惡人,所幸讓哀家來做!”
她今天必須知道皇帝還能不能人事,還能不能留種!
若是不能……若是不能……
太後隻覺指尖冰涼,不敢再想下去,隻得加快腳步。
到得皇帝寢宮,遠遠地便聽到裴貴妃的哭聲,傷心欲絕。
太後聽了,無動於衷,隻是挑起唇角冷笑。
這時候知道後悔,早乾嘛去了?
皇帝的身體狀況太後不清楚,貴妃的脈案太後卻是早就看了。
貴妃這輩子最後的孩子,剛已經被皇帝衝撞掉了。這一世,貴妃再難受孕。
她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