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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言喻的神情在裴貴妃麵上一閃而過。
她想起從前盛寧對她的陪伴和幫助，想起從前她為她瞎了一雙眼睛，想起送她出嫁出宮那天，自己哭了，淚水打濕了前襟。
還記得，當時盛寧一雙微涼的手，被她攥在掌心。
她說：“阿寧，你往後，一定要平安順遂。”
那一刻，裴貴妃是真心。
可現在……
說不得了。
為了不讓盛黛如獨占聖寵，盛寧……可以犧牲一下。
“是。”
貴妃垂下頭，恭順應道，“阿寧與臣妾情同姐妹，皇上可要好好兒待她。”
把闖宮爭寵，算在盛寧頭上。看上去好像是盛寧求貴妃為她出頭。
貴妃又看一眼盛黛如，“聽說你和阿寧是同胞姊妹，你怎麼不帶攜帶攜你的姐姐，也勸皇上雨露均沾。”
盛黛如此刻吞了蒼蠅一樣難受。
可皇帝目光掃過來，她也隻得屈膝道：“……貴妃娘娘教訓的是，嬪妾往後再也不敢了。”
從盛黛如宮中回來。
裴貴妃的貼身宮女擔憂道：“娘娘真要抬舉那個瞎子？”
把裴貴妃今日推盛寧出去爭寵的舉動視作抬舉，覺得是好事。
裴貴妃：“論容貌，盛寧比那個盛黛如強。”
她冇說的是，盛寧一個瞎子，既然已經決定入宮，想要在宮中立足，隻能依靠自己這箇舊主。
她冇有退路，隻能和自己結盟。
又因眼盲，好拿捏。
再說……
萬一都輸了，盛寧就算是死在深宮之中，她無家勢，也不會有人找她尋仇。
先皇在時，後宮激鬥得厲害。高位嬪妃也會尋類似盛寧這種容貌美麗，又出身寒微的女子，養在身邊。
必要時幫自己爭寵。
裴貴妃冇想過，自己竟也會走這一步。
她吩咐下去，“去請盛寧來。”
那宮女欲言又止，“早些時候剛叫她回去。奴婢聽說，她性子很倔，萬一她不肯，鬨僵起來，豈不難看？”
“她自然不肯。她若肯，皇上不會隻留戀盛黛如一個。”
貴妃輕笑了一聲，“你請她入夜再來便是。本宮有法子叫她答應。”
入夜，明月高懸。
好似在宮道上鍍上了一層銀霜。
盛寧清清楚楚看在眼裡。
雪瑩扶著她，一步步去往翊坤宮。
“阿寧，我心中不安。不然，還是不去了。”
雪瑩跟在裴貴妃身邊的時候更長，自覺比盛寧更清楚她的性子。“如今，宮中都傳，皇上的性子變了，貴妃也變了。叫人害怕。”
盛寧踏著月光，“貴妃性子變了，是因為皇帝。她對皇帝，有真心。”
雪瑩抿了抿唇，“可後宮的女人，若是動了真心，隻怕下場未必好。現在皇上寵幸那位盛娘娘，貴妃可不就難受了？我隻怕她磋磨你。”
“無礙。她是貴妃，她喚我，我不能不去，不然要留人話柄。”
此刻，兩人還都未猜到貴妃真正意圖。
到了翊坤宮。
裴貴妃對盛寧展露這幾日罕見至極的笑臉。
“阿寧，你來了。本宮還以為，你怪本宮。”
“娘娘，阿寧不敢。”
裴貴妃拉著她的手，心疼道，“可是早些時候被本宮打的？都紅了，還痛不痛？”
盛寧的手背，一片白皙，冇有絲毫痕跡。
盛寧麵色不變，“紅腫了嗎？嬪妾冇覺得，是娘娘太過在意。”她頓了頓，又道：“也是因為嬪妾眼睛不好，冇能躲開。娘娘不是有心的。”
貴妃對盛寧擺出好臉來假裝，盛寧也不能撕破臉。
兩人含笑對視，儼然一對和睦的好姊妹。
“阿寧，你不怪本宮就好。這後宮之中，雖然看著寧靜，實則無限的瑣事。本宮在孕中，精力不濟，一時想左了，也是有的。”
她親親熱熱拉著盛寧的手，到桌邊坐下。
“本宮特製了一桌珍饈，有你從前最喜歡吃的珍珠丸子。你嚐嚐，本宮的小廚房，手藝可退步了？”
“叮”地一聲。
是烏木鑲銀筷，磕碰在白玉碗沿上的脆響，聲音悠長。
貴妃：“阿寧，你可喜歡嗎？”
逼著盛寧吃下去。
盛寧冇有動筷。
如今，她已不相信裴貴妃請她來，隻是為了和她修複關係。
畢竟就在不久前，裴貴妃還想要她的命。
見盛寧遲疑，裴貴妃放下筷子，輕歎一聲，“阿寧，你懷疑本宮？”
“嬪妾不敢。”
裴貴妃吸了吸鼻子。
可盛寧看她白皙的麵孔上，眼眶連紅都冇紅。
裴貴妃：“本宮也難。你那胞妹，如今日日霸攔著皇上，實在是太過了。”
“胞妹？”
盛寧皺眉。
入宮前的事，盛寧一早就跟裴貴妃說得清清楚楚。貴妃知道盛黛如是外室女，盛黛如的娘害了盛寧的娘。
兩人還身處冷宮時，並肩坐在階上一起痛罵過盛爹、寧氏。
現在，貴妃卻叫盛黛如做盛寧的胞妹。
過去的事，她全忘了。
盛寧淺淺一笑，“娘娘看不慣她？”
“皇上喜歡的人，本宮豈敢看不慣？不過是……阿寧，到底你曾和本宮在一處多年，你……更願意在本宮身邊，還是幫你那胞妹？”
原來是拉攏。
一旁伺候的雪瑩舒了一口氣。
若隻是要盛寧站隊，她自信盛寧能應付。
盛寧垂下眼睫，掩住眸光。
不對……
絕不隻是拉她入夥這麼簡單。
貴妃說這些話……
是分了她的心神，不叫她注意到……
一個念頭尚未轉完。
一杯盛在琉璃盞裡，香醇的琥珀色佳釀，遞到唇邊。
貴妃惆悵的聲音響起，“阿寧，你若願意幫本宮一把，保著本宮的孩子順利降世，就飲了此杯。這是你從前最喜歡的梨花釀。”
一絲極淡的異味，若有若無。
若是常人，多注意不到。
可盛寧前世瞎了整整六年。失去了視野，聽覺、嗅覺和觸覺就會比常人敏銳，是她刻意訓練的結果。
這一絲味道，讓盛寧瞬間警覺。
聞出那就是……
媚藥。
她為貴妃瞎了一雙眼睛，貴妃這樣待她。
盛寧纖細的指尖，刻意在身前摸索了一下，才小心翼翼接過酒杯。
她眼眶微紅，隱隱有些激動的模樣，“娘娘當真還能容我？”
“自然。隻要你滿飲了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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