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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抬腳進去，“哭什麼？這不是你自己選的路嗎？”
裴貴妃躺在榻上，麵上一絲血色都無，蒼白得嚇人。
殿內還飄著濃重的血腥氣。
太後皺眉，“打開窗戶！”
話音剛落，愣愣坐在一旁的皇帝，終於開口：“母後，貴妃剛失子，身子受不得風。”
太後冷冷看他一眼，“那就把淨穢香點起來。”
香味有些嗆鼻，貴妃忍不住咳出了眼淚。
太後一揮手，“皇帝，哀家帶了太醫來，叫他們看看。”
皇帝如今也後悔，心煩意亂，“早上太醫已來過，都給貴妃看過了……”
“不是貴妃，是你。”
皇帝下意識皺眉，抗拒，“不必。朕好得很。”
可太後既然來了，根本不容皇帝拒絕，“哀家今日就在這裡看著，看誰敢攔！”
皇帝擰眉，“母後！”
太後寸步不讓，“哀家是你的親孃，難道哀家關心關心你的身子，都不成？”
皇帝正在心煩的當口，毫不留情頂撞回來，“母後哪裡是關心朕的身子？母後隻關心朕還會不會有皇嗣！”
太醫、下人們跪了一地。
貴妃也不敢出聲。
太後的手段，她多少是知道的。
太後臉色鐵青，“哀家關心你的皇嗣，難道有錯？你是皇帝，哀家是太後，我們不是尋常母子！你若……有朝一日山陵崩，難道這偌大帝國，拱手讓與你弟弟不成？”
一句話，直戳皇帝心口。
他不願意承認，從小，他最怕的就是……
某天醒來，被告知，他已不再是皇太子。蕭承玨纔是……
這樣的噩夢，冇想到他當了皇帝，還是逃不過。
“母後，兒臣的身子，兒臣自己清楚。皇嗣還會有的。”
封歲承諾過。
他還有時間，有機會。
內中詳情，皇帝不願細說，“母後不必擔憂，兒臣現在的身子好得很。”
可偏生這話說得急，皇帝嗆了風，又被除穢香嗆進了喉嚨中，導致他一陣猛咳。
太後眉頭越皺越深，“皇帝，勿要任性！你若果真不願傳位於你弟弟，就在宗室中過繼一個！要快！”
“母後，絕不行！冇有必要，兒臣自己能生……”
邊說邊嗆咳，咳得幾乎流出淚來。
見皇帝這副病弱，卻偏又倔強的模樣，太後絕望地閉了閉眼。
從前，為了調養皇帝身子，太後不知耗費了多少心血。無果。現在皇帝眼看著到了油儘燈枯的時候，自然也……無法留種。
太後自顧自說下去：“哀家看你堂弟家的小七不過，才三個月。明日叫人報進來給你看看，是個健壯的好孩子……”
“母後，兒臣說了，不必！”
“皇帝！有些事，你現在不做，往後……可就來不及了！”
不肯過繼宗室子，難道真要傳位於蕭承玨？
這叫太後如何甘心？
皇帝見於太後說不通，所幸氣道：“他一個小孩子，就算朕肯過繼他，知道他是賢是愚？萬一不好，朕對不住父皇！”
“那你的意思……”
太後今日下定決心，要從皇帝口中逼問出一個確切答案來。
皇帝賭氣：“大不了傳給皇弟，他身子康健，又仁慈、明慧，有什麼不行？”
況且，他還能換到蕭承玨身體裡去。
有什麼不行？
母子倆未能達成一致，不歡而散。
回到慈寧宮，太後叫心腹嬤嬤閉了宮門。
她沉吟良久，終是道：“叫太妃來。”
宮中的太妃，隻有那一位。所有人都知道是誰。
入夜，太妃傳蕭承玨入她宮中。
“阿玨，你這幾日都未出宮，可是伺候在你皇兄身邊？”
室內，燈火幽暗，襯得太妃神色陰晴不定。
蕭承玨：“兒臣並非時刻隨侍在皇上身邊。”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皇帝的身子越來越不好了，闔宮上下每個人都知道。
太妃麵色悲愴：“你該隨侍在你皇兄身旁的，你不該走開。若你整日陪著他，就不會出這種事，太後不會失了小皇孫，本不會……”
蕭承玨擰眉，“是皇兄要與皇嫂……兒臣怎麼勸？皇兄的寢宮，兒臣進得去嗎？母妃這話，說得好冇道理。”
太妃好似冇聽到一般，自顧自說著，“阿玨，要是你在就好了，要是你在就好了……”
蕭承玨看著太妃落下淚來。
他一愣，疾步上前，“母妃，您這是怎麼了？太後訓斥您了？”
“冇、冇有。”太妃拭淚，抬眼，“阿玨，你是個好孩子。母妃一直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太妃情緒波動這樣大，蕭承玨疑惑萬分。
“母妃，到底是怎麼了？您告訴兒子好不好？兒子如今已經長大了，能保護您。”蕭承玨定定地看著太妃的眼睛，“您再也不用，不用依附太後了。”
太妃眼睛猛地瞪大。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阿玨，太後孃娘是真心待我們母子好，有恩。不是、不是依附……”
“母妃，娘……”蕭承玨眼眶微微發紅，“兒子看見過……”
他從小到大，看見過多少次，母親在皇後跟前卑躬屈膝，一次次被訓斥，被懲罰。
他其實能理解，母妃為何偏心皇帝，勝過疼愛她的親生兒子。
一個人若被嚇唬威脅慣了，是會形成習慣的。
母妃為了求生，一定做過很多違背自己心意的事。為了活下去，她隻得欺騙自己，是因疼愛，願意為皇帝付出，勝過疼愛自己的孩子。
可，怎麼可能呢？
蕭承玨：“娘，這世上冇有娘不疼愛自己的孩子，兒臣都知道的……”
太妃張著嘴，唇瓣發顫。
好一會兒，雙肩軟軟地垂下，“阿玨，母妃以為……你會怨母妃不疼你。”
“怎麼會？母妃也是迫不得已。”
“是啊，是迫不得已。”
太妃拭去了腮邊淚滴，“皇帝如今失了皇嗣，身子又不好……太後孃娘有意讓你繼位，你畢竟也是她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
蕭承玨一愣。
太妃：“阿玨，你怎麼想？”
“什麼怎麼想？”
“皇位。”太妃的聲音極輕極輕，“那個九五至尊的位置，阿玨，你想要嗎？你告訴娘。”
另一邊，盛寧宮中。
翊坤宮太監高高揚起下頜，“白嬪娘娘，你做的好事，東窗事發了！”
他一揮手，“來人！把人押去慎刑司，給咱家好好審她！狼心狗肺的東西，怎麼就害了貴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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