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倖臣 > 182

倖臣 18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17

吾往

隔了幾日, 在沈夢禎、方子靜等人的多方指點下,許蓴帶著盛家一班大掌櫃算了幾日,終於將那《奏請籌辦津海軍務疏》的摺子完善, 上了摺子, 裡頭敬陳了津海屯田、開辦銀莊發行債券、興辦學堂、建造船塢、機器廠等諸條建議。

摺子先在內閣議了一回, 謝翊問歐陽慎閣議結果,歐陽慎小心翼翼回道:“條陳意尚可取, 然所需銀款巨,國之經費,本有常額, 不可擅批。而摺子裡提的發行債券來籌銀, 臣等皆以為恐致滋弊, 一著不慎, 禍國殃民,擬駁回。”

歐陽慎是知道今上對許蓴青眼有加,著意提拔的, 但這摺子實在太過冒進,發行債券來修船塢、興辦機器廠、學堂,這些都實在太冒險了。他偷眼看了下謝翊, 隻見皇帝一如往常深沉莫測:“下午正好有空,紫宸殿召個集議吧。”

集議?皇上竟然要親自主持集議?

歐陽慎一邊領旨, 一邊揣測著上意:“召閣臣、六部首領、九卿商議此疏?”

謝翊道:“可,並召許蓴到殿上應詢。”

歐陽慎一怔, 委婉道:“許蓴年歲尚輕, 此前亦未曾參加朝議。恐未能應對內閣諸臣詰問質詢, 是否先發回奏摺, 一一指出不妥之處, 提出疑問,命其逐條解釋再上折?”這些大臣們都是老於朝事身經百戰的,年輕一些的臣子哪裡經得起這樣的君前詰問。他也是愛護許蓴少年英才,不忍其君前受折辱。

謝翊道:“朕忙得很,內閣很閒嗎?當殿議出個結果,該辦差就辦差去了,哪有時間讓他們打這些筆頭口水仗。”

歐陽慎連忙道:“臣遵旨。”

申時,內閣的閣臣、六部大臣們都已提前到了紫宸殿,內書房的內侍們已將許蓴的奏摺都手抄了草本給各位大臣們參詳。

歐陽慎早就看過了,端坐在那裡,安泰如鐘。一旁的兵部尚書雷鳴低聲問他:“聖意究竟如何?”

歐陽慎道:“都說了集議,那自然是有疑問的一會兒問那許蓴便是了,且看他辯得如何,再作打算。”

雷鳴道:“陛下乾綱獨斷多少年了,若是拿定了主意,哪裡容咱們集議廷議的?”

歐陽慎看了他一眼:“你是想支援那許蓴吧。”

雷鳴嘿嘿一笑:“閣議我隨大流,畢竟我比不過列位大人深謀遠慮,但若是皇上要問我意見,我也就如實答話了。我覺得有個軍工廠挺好的,打仗能減少傷亡。至於債券什麼的,我也不會算,但我想著許蓴背靠著盛家,確實是生財妙手,若是真能做下來,何不試試,津海那小地方,試試又如何,也不會動搖國體。”

歐陽慎道:“就知道你其實還是支援的。”

李梅崖卻坐在那裡小聲問沈夢楨:“這摺子你指點過的吧,你就冇告訴他內閣肯定過不了?”

沈夢楨閉目養神,看都不看他一眼,隻把雙手籠在袖子裡,一語不發,但濃眉深皺出一個“川”字。

李梅崖卻是許久不見他這樣子,便知他其實心中有顧慮,越發想撩他聊天:“你這學生膽子這麼大,一會兒我把他罵哭了你彆怪我。”

沈夢楨眼皮子撩了撩,閒閒看了他一眼:“你也不是第一次罵他了,你倒是罵呀。”

李梅崖嘿嘿彷彿回味一般:“他當時特彆生嫩,幾句重話臉耳脖子全都漲紅,眼淚都要出來,隻看著我嘴唇發抖。哎,朝堂上若是遇上這樣不經罵的官員,那對方纔罵得更厲害呢,這些年跟著你,有長進些冇?聽說還上戰場打仗去了。那樣嬌滴滴的貴公子,真打啊,你也捨得放出去。”

沈夢楨一言不發,仍然一動不動,其實心亂如麻。

卻見內侍高呼:“皇上駕到。”

一時所有臣子都起了身大禮參拜,謝翊麵上平靜坐下,言簡意賅道:“平身吧,都坐。今日集議靖國公世子許蓴摺子《奏請籌辦津海軍務疏》,歐陽卿道內閣合議,疑慮甚多,擬駁回,朕命人召了許蓴進殿應答,卿等如有疑問,可一一質詢之。”

說完揮手,果然有人引了許蓴進來。

許蓴進來依禮大禮參拜後平了身,謝翊命人賜座:“許卿之摺子,閣臣皆有疑意,卿可自辯。”

許蓴躬身謝恩:“臣遵旨。”

謝翊便命歐陽慎道:“開始罷。”

歐陽慎領旨道:“請六部諸位尚書先問。”

戶部尚書羅恒睿,一把年紀了,本來就是四平八穩的性格,此時也隻是緩緩道:“國之經費,本有常額,許大人摺子上所需經費,確實過高。屯田一事,前朝已有築塘捍水,試種水稻製作法,但水田勞民,效果不好。津海兵民兵民輻輳、生齒浩繁,民力拮據,如今許大人願意繼續開墾軍田,推行水稻,以寬軍用,原也是好事,此條陳可行。”

“但這發行債券一事,如今民間借貸,按例每月取利,不得過三分。如今債券三年許以三分利,五年許以四分利,十年許以五分利。開始尚且能拆東牆補西牆,借本還息,但按如此計算,逐年累積,則所需利潤極高,方能週轉,不知許大人可有細算過,這其中每年需要償還的銀兩?這利潤又如何能確保一定能兌現?若是民間擠兌,你又當如何應對?”

許蓴不慌不忙起身行禮道:“回羅尚書話,此事下官已細算過,三年期、五年期、十年期債券發行量都已嚴格控製,其中共收銀兩總量,三年後當兌付多少,五年後兌付多少,十年後兌付多少均已有細數附在摺子後。尚書可命人驗算無誤,總量均控製有量,且確保有百分之三十的週轉金不可動用……”

“而這另外一張摺子,則是此次我們接到的訂單總額,一年利潤與債券發行量是吻合的。”

“再有一張為興辦學堂、機器廠、船塢所需的成本,同樣按年計劃,每年支出成本亦已開列在上,皆與債券對得上,如此收支和利潤都能達到平衡。”

羅恒睿捋了鬍鬚,聽他侃侃而談,頗為滿意,向謝翊拱手稟報道:“此折後的三表,老臣收了抄本後,命人覈算過,基本無誤,許世子這摺子,是用了心的,並非空中樓閣,老臣問完了。”

謝翊微一點頭。

禮部尚書王秀吉迫不及待道:“昔日楚考烈王借債興師討秦。債台高築無以償還,失信於民。許大人行這公債之道,勞民傷財,且風險極大,自古並未有明君能臣行過此道,還請陛下慎行。”

許蓴不假思索回道:“治世不一道,便國不法古。苟可以彊國,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禮。”

諸位大臣看他信口便引了商君之言語,不由都微微側目,畢竟商君這人的結局可不怎麼好,這人若是自比商君,未免有些太過不祥。

王秀吉卻道:“如今天下太平,戰事方平,民間正需休養生息,合該刀槍入庫,馬放南山。現如今耗費如此钜額銀兩,且還取之於民,用來造炮製船,興軍備武,實在可惜!不若用在民生賑災,教化民眾之上,方顯今上之仁德。”

許蓴麵帶笑容:“王尚書以為天下太平了?北方韃子為中原宿敵,腹心之疾,生死大敵尚存;海外諸夷、倭寇等卻早已恃其堅船利炮,橫行海上。”

“此次重兵進討,我朝死傷眾多,最後以少勝多的長壺峽之役,我等幾乎喪身海上,幸得船上此前重金購有水下潛艇,可於水下行進,出其不意放出魚雷,這才扭轉戰局。然則重金購船、炮、雷,均非長遠之計,唯有師西洋之技造炮製船,方可得謀我朝永遠之利。”

王秀吉啞口無言,他對這些確實不太瞭解,兵部尚書雷鳴卻道:“我朝武器兵備確實荒疏久已,遇上洋人火器,實不能戰,如今都隻靠重金買船買炮,錢都白白給西洋人賺了去,確實該早日謀劃,自產火炮,自造船隻。”

王秀吉隻好拱手道:“臣問完了。”

雷鳴卻兩眼放光,隻問道:“許大人,我有一事不明。你這機器廠,必然要用煤鐵,若是漕運海運,都必然耗費成本,你當如何解決?”他在閩州自然也動過搞軍火廠的心,同樣也遇到過這難題,因此看到許蓴這摺子,立刻便想到了此處關節。

許蓴道:“開平煤礦,若得朝廷允準,下官願加派兵力發掘,以西洋機器挖掘開礦,以供給津海機器局。”

羅恒睿道:“開礦又是一樁開支,人力耗費巨大。”

許蓴從容道:“下官已命人在海外采購最新的機器挖掘機,可極大提高開礦效率。”

一直虎視眈眈一旁的李梅崖終於發難,問道:“許世子權貴出身,性耽安逸,不知民間疾苦。如今悍然舉公債籌款,若一著不慎,行事不周則易滋弊端,貪汙腐敗,該當如何?焉知你不是以為國大義之名,損公肥私,以朝廷之公信,供個人之私慾?”

他辭鋒峻利,十分尖刻,毫不客氣,內閣諸臣少不得心中都想,都聽說李梅崖與靖國公世子有仇,果然如此,都去看那許蓴如何回話。

許蓴冷靜回道:“臣材本疏庸,識尤淺陋,唯有丹心一片,儘忠報國。靖國公府上下家產做保,如不能抵換,臣願家宅抵賣,償還債券,並請陛下將微臣治罪。”

李梅崖冷笑一聲:“陛下朗朗清名,朝廷昭昭公信,你賠得起嗎?你一個小子人頭,能抵什麼?”

許蓴道:“昔年諸侯卑秦,商君變法,奮六世之餘烈。百代之後,皆行秦法,先生安知眼前小子,不是千秋之先行者?臣願為陛下先,雖千萬人,吾往矣。”

臣子們都沉默了。

謝翊在上頭忽然開口:“許蓴。”

許蓴連忙躬身應:“臣在。”

謝翊緩緩道:“商君之術,嚴刑峻法,毀商弱民,外殺強敵,內殺強民,非朕所行之道也。”

許蓴麵上一紅,拜下道:“是臣學識淺薄,用典不當。”

謝翊看著他又道:“用典也不算十分不當,商君銳意變法,強秦有功,卻以車裂收梢。朕不會如此待銳意改革之肱股,許卿不可口吐不祥之語。”

許蓴知道謝翊這是不悅他詛咒自己,連連作揖,不敢再說話。

謝翊看他耳根微紅,知道他知錯了,這才又道:“卿之銳意變法,一片丹心,朕已儘知。然則,朝廷不會發明旨許你以朝廷名義發行公債籌銀。”

許蓴應道:“是。”心裡卻不太意外,公債這事太大,朝廷能通過纔怪了,九哥自然也不能無視重臣的反對,拿朝廷的公信來給自己籌銀。

謝翊道:“卿可在津海以銀莊名義自行發行債券,朝廷亦不會禁止。然則,若到期無法兌銀,民若舉官必究,朝廷會依法按律治罪,卿須知曉。”

許蓴凜然道:“臣知曉。”

謝翊又道:“興辦新式學堂、修建船塢、興辦機器局,以及從開平煤礦的開挖,朝廷同樣不禁止,但所有經費,由津海衛自行籌辦。”

許蓴欣然道:“臣領旨!”

一時重臣全都側目,這人是傻的嗎?朝廷不給銀子,自己去籌銀,還冒這樣大的風險,他竟然還興高采烈的?

謝翊看向他們,心裡微微一笑,這纔是朕教出來的鳳凰兒呢。

雛鳳清於老鳳聲,朕的鳳凰兒翅膀已硬了,正要展翅而飛,他們卻仍然隻看到高天風急,波濤詭譎,不解鳳凰兒淩雲之誌,更不解我家鳳凰兒澄清天宇之懷抱。

他看著下邊的許蓴,心中情懷激盪,卻仍口氣平淡一如既往:“此事便如此定了,今日集議便到此,散了罷。”

=====

幾日後,朝廷封賞旨意下來,對東南討倭之捷議了軍功,封武英侯為一等武英公,任浙閩總督,督辦浙、閩軍務。

封廣源王世子儂思稷為一等忠靖侯,授閩州水師提督,將水師十八營。

封靖國公世子許蓴為一等臨海侯,實授津海衛提督,兼市舶司提舉,提督津海衛一切軍政事務。

其餘有功將士,論功各有封賞,賞銀如例。餘賞恤戰死將兵恩蔭、銀兩如例。

許蓴領了旨,次日便道彆了親友,趕往津海衛,籌辦他那胸中謀畫之雄圖。

而榮升為武英公的方子靜帶了儂思稷歸心似箭,回了閩地,終於能抱上了他白胖兒子。

閒下來嬉逗兒子心滿意足之時,方子靜少不得與和順公主道:“這次我與皇上討了準話,得趕緊給子興物色一門婚事了。皇上說了隨意就行,不必忌諱,定了人家,他可賜婚。”

和順公主道:“子興的媳婦,我心中已有幾家了,且再找機會問問子興的想法。”

方子靜知道公主一向心有成算,聽她說了也微微放心,又道:“對了,也該給儂思稷和許蓴二人也順便看看,我看這兩人家裡也是無人打算婚事的。儂思稷都還罷了,聽說之前在夷洲是成婚過了,隻是原配一病去了,就一直未曾續娶。如今他前程儘好,我想著莫若在京裡替他尋一位繼室,如此朝廷應該也是樂見其成的。”

“那許蓴就真是之前被耽誤了,聽說之前名聲不好,靖國公又是個糊塗蟲,靖國公夫人雖然精明,但大概也在京中交接不多,這都弱冠了,竟還未定親。你有空也替他們二人物色物色好了。”

和順公主道:“你們男人不懂,你自己看著千好萬好,其實未必是良配。儂世子並不太好找的,畢竟來日多半是要回夷洲的,未必有人願意遠嫁到南洋,若是真受了什麼委屈,孃家一點幫不上,便是做王妃又如何呢?真正心疼女兒的人家,纔不會嫁女兒給他,不心疼女兒的人家,那女兒也未必有什麼好的教養,擔不起王妃之職,來日也是怨偶,我且看看罷。”

方子靜道:“也對,那許蓴總是好夫婿人選了吧?”

和順公主含笑:“就你覺得了。他那斷袖的名聲尚且在外,哪家子捨得自己女兒嫁進去?”

方子靜:“那不是流言嗎?”

和順公主:“什麼流言?他自己在京城裡大張旗鼓找男相好,京裡誰人不知?這也是無風不起浪,更何況你看他那風姿翩翩——我之前聽你說子興和他關係好,我還有些擔憂,後來看子興一派正氣,兩人相處亦是正大光明,坦坦蕩蕩,想來不是,這才安心了些。”

和順公主轉頭看方子靜抱著孩子站在窗邊,目瞪口呆,詫異道:“夫君這是怎麼了?也難怪,你在京裡時間少,也不愛結交權貴,自然不知道這些流言蜚語。”

方子靜腦袋轟隆隆隻如天雷在空中劈下,一時之間諸事在腦海之中交織聯通,忽然空明一片,全數想明白了這些日子想不明白的事情。皇上待許蓴究竟為何如此器重,許蓴又為何如此著急建功立業,全然不怕皇上過橋抽板。初見許蓴時那般年少身邊就有禦前侍衛守護,禦前統領方子興對許蓴的維護,以及那些與皇上相同的佩飾,簪花……種種都指向了一個答案。

君臣之間全不相疑,教他倒疑心是否是自己心術不正。

加冠那一日的通天冠也有了答案,天子愛之,欲與之共治。

隻看向自己妻子,愕然半日,艱難道:“我在想,皇上待我,還算寬仁。”

隻是南洋那條後路,是不是還該備起來。

作者有話說:

注:   治世不一道,便國不法古。   苟可以彊國,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禮。——《商君列傳》司馬遷   # 鳳凰歸矣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