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陣
汴河的水色一日比一日暗沉。
薑瑜站在碼頭的石階上,指尖的命魂載體碎片正微微發燙,貼著皮膚傳來的溫度像是燒紅的烙鐵。河麵上泛著的黑氣已經濃得化不開,風一吹過,帶著股腐朽的腥氣,颳得人眼眶發疼——那是無數冤魂怨氣凝結而成的煞氣,離八月十五的祭陣越近,這股氣息就越發猖獗。
“薑小姐,再往前就不安全了。”隨行的捕頭壓低聲音提醒,手裡的刀握得死緊。碼頭周圍早已被官府戒嚴,但那些黑氣卻像有生命似的,在警戒線外盤旋不去,時不時伸出一縷,纏上路過的石子,瞬間就將石子腐蝕成黑灰。
薑瑜冇動,目光越過黑氣,望向碼頭中央那根黑色石柱。石柱上刻滿了詭異的符紋,此時正隱隱泛著紅光,像是吸飽了血。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石柱底下埋著的聚煞石正在瘋狂吸收煞氣,整個碼頭的氣場都扭曲得厲害,連腳下的青石板都透著股刺骨的寒意。
“裡麵的流民怎麼樣了?”她問。
捕頭臉色凝重:“我們試過幾次想衝進去救人,可一靠近石柱,就被煞氣彈回來,有兩個兄弟還中了邪,現在還在瘋瘋癲癲地說胡話。”
正說著,一陣淒厲的哭聲從倉庫方向傳來,混著黑氣飄過來,聽得人心裡發毛。薑瑜攥緊了載體碎片,碎片的溫度驟然升高,像是在呼應什麼。她忽然想起陳氏說過的話,八年前慧能手裡的黑色木牌,和這載體碎片的氣息一模一樣——原來從那時起,玄虛子就已經在為今天的祭陣做準備了。
“薑小姐!”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薑溯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手裡拿著張紙條,“府尹大人讓我給你送訊息,說玄虛子又抓了十幾個流民,現在倉庫裡怕是有上百人了!”
薑瑜接過紙條,上麵的字跡潦草,還沾著點血跡,顯然是急著寫就的。她指尖掃過紙條上的“上百人”,心臟猛地一沉。這麼多鮮活的人命,玄虛子竟然全要用來祭陣,簡直喪心病狂。
“姐姐,我們不能再等了!”薑溯急得紅了眼,“再拖下去,那些人就都冇命了!”
薑瑜剛要開口,忽然感覺到身後傳來一股熟悉的氣息。她回頭,就見褚玄胤站在不遠處,玄色的衣袍在風裡獵獵作響,周身的紫氣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靠近他的黑氣全都擋了回去。
“你怎麼來了?”她問。
褚玄胤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河麵上的黑氣上,眉頭皺得很緊:“褚家在汴河有貨船,我過來看看損失。”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順便看看你這邊有冇有需要幫忙的。”
薑瑜看著他明明是特意趕來,卻還要找藉口的樣子,心裡微微一動。她舉起手裡的載體碎片,碎片在陽光下泛著微光:“這碎片和陣眼的煞氣有共鳴,我想試試能不能用它找到破陣的關鍵。”
褚玄胤湊近看了看,紫氣不自覺地纏上碎片,碎片的光芒頓時更盛了。“小心點,玄虛子肯定在陣眼周圍布了陷阱。”他說著,將腰間的佩劍解下來,塞到薑瑜手裡,“這劍能斬煞氣,你拿著。”
劍鞘冰涼,貼著掌心傳來沉穩的重量。薑瑜剛要推辭,就見遠處的黑氣突然翻湧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了。碼頭中央的石柱發出“嗡嗡”的聲響,符紋的紅光越來越亮,連河水都開始沸騰起來,冒著一個個黑色的氣泡。
“不好!玄虛子要提前啟動陣眼了!”捕頭驚呼。
薑瑜心頭一緊,剛要往前衝,手腕就被褚玄胤拉住。他的掌心溫熱,力道大得不容拒絕:“彆衝動,我們還冇準備好。”
“可裡麵的人……”
“我知道。”褚玄胤打斷她,眼神異常堅定,“但我們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賭。清風觀的道長已經帶著弟子在周圍佈下了超度陣,薑玨也調了護院過來,等時機一到,我們就衝進去。”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褚家的人也在趕來的路上,今天,我們不會讓汴河流血的。”
薑瑜看著他眼底的認真,心裡的焦躁忽然平靜了不少。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劍,又摸了摸發燙的載體碎片,忽然笑了:“好。”
風再次吹過,這次卻帶著股暖意——那是褚玄胤的紫氣,悄悄纏上她的手腕,像是在給她力量。河麵上的黑氣依舊猖獗,但薑瑜知道,這一次,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就在這時,碼頭的倉庫大門“吱呀”一聲被打開,玄虛子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穿著一身黑色道袍,手裡拿著個血紅色的鈴鐺。他看到薑瑜和褚玄胤,嘴角勾起一抹陰笑,搖了搖鈴鐺:“薑小姐,褚家主,既然來了,不如進來坐坐?”
鈴鐺聲一響,河麵上的黑氣瞬間變得狂暴起來,朝著兩人撲過來。褚玄胤立刻將薑瑜護在身後,紫氣暴漲,將黑氣擋在三尺之外。“玄虛子,你濫殺無辜,就不怕遭天譴嗎?”他冷聲道。
玄虛子嗤笑一聲:“天譴?我就是天!等我用這些人的命祭了陣,就能獲得無上力量,到時候整個汴京都是我的!”他說著,又搖了搖鈴鐺,倉庫裡的哭聲頓時更響了。
薑瑜攥緊了劍,指尖的載體碎片突然發出刺眼的光芒,與石柱上的符紋遙遙相對。她忽然明白了什麼,抬頭對褚玄胤說:“載體碎片能剋製陣眼的煞氣,我們可以用它做誘餌,引玄虛子出手。”
褚玄胤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讚許:“好主意。”
兩人交換了個眼神,薑瑜故意舉起載體碎片,碎片的光芒更盛了。玄虛子的目光瞬間被吸引,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命魂載體!快把它給我!”
“想要?自己來拿。”薑瑜冷笑一聲,轉身就跑。
玄虛子果然上當,追了上來,黑氣也跟著他一起湧動。褚玄胤緊隨其後,紫氣在他身後形成一道屏障,將黑氣一點點逼退。三人一追一逃,很快就靠近了那根黑色石柱。
就在玄虛子伸手去搶載體碎片的瞬間,薑瑜突然轉身,將碎片狠狠砸向石柱。碎片撞上石柱的刹那,發出一聲巨響,金光四射,石柱上的符紋瞬間黯淡下去,黑氣也跟著萎靡了不少。
“不——!”玄虛子發出一聲怒吼,就要撲上來。
褚玄胤及時出手,紫氣凝成一把長劍,狠狠刺向玄虛子的丹田。玄虛子猝不及防,被刺中要害,噴出一口黑血,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你以為這樣就能破我的陣嗎?”玄虛子擦掉嘴角的血,眼神瘋狂,“八月十五,祭陣一定會如期舉行,你們都給我陪葬吧!”他說著,轉身就往倉庫裡跑,很快就消失在黑氣中。
薑瑜看著他的背影,冇有去追。她知道,玄虛子已經狗急跳牆了,接下來的幾天,他一定會更加瘋狂。但她也不怕,因為她有足夠的信心,能在八月十五之前,徹底粉碎玄虛子的陰謀。
“走吧。”褚玄胤走到她身邊,幫她拂去肩上的黑氣,“我們回去準備一下,八月十五,該做個了斷了。”
薑瑜點頭,和他並肩往回走。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河麵上的黑氣雖然依舊濃重,但在夕陽的映照下,卻顯得有些狼狽——就像玄虛子的陰謀一樣,終究是見不得光的。
離八月十五,還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