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伏
薑瑜踩著濕滑的石階往下走,鞋底陷進爛泥裡,每拔一步都帶著“咕嘰”的悶響,冰涼的泥水順著鞋縫滲進去,凍得腳趾發僵。她攏了攏領口,鼻尖縈繞著一股腥氣——是河水的濕腐味混著舊漁網的黴味,像陳放了多年的爛棉絮,堵得人呼吸發沉。
“姐,你聽這聲兒……”薑溯緊緊跟在她身後,聲音裡帶著點發顫,手裡的護身符被攥得皺巴巴的。風捲著破漁網晃盪,“嘩啦嘩啦”的聲響在空蕩的碼頭裡迴盪,像是有人躲在暗處磨牙,又像孩童的嗚咽。他忍不住往薑瑜身邊湊了湊,眼神警惕地掃過堆得比人還高的破舊木箱,“玄虛子會不會早就設了埋伏?咱們帶的人是不是太少了?”
薑瑜冇應聲,指尖摸進袖袋,觸到了那張感應符。符紙剛碰到潮濕的空氣,就像被燙了似的微微發燙,上麵用硃砂畫的紋路隱隱透出紅光,順著符紙邊緣往上冒細弱的白氣——這是周圍有濃重煞氣的征兆。她順著符紙指引的方嚮往前走,腳下突然踢到個硬東西,低頭一看,是半截生鏽的船錨,上麵還纏著幾縷發黑的頭髮。
倉庫就在碼頭最裡側,木門虛掩著,縫隙裡透出微弱的光線。裡麵傳來斷斷續續的啜泣聲,細弱得像蚊蚋,卻偏偏鑽進耳朵裡,勾得人心頭髮緊。薑瑜屏住呼吸,剛要伸手推開門,後頸突然一陣發涼——是殺氣!她猛地拽住薑溯的胳膊,往旁邊的木箱後一撲。
“嗖——”一支毒箭擦著她的髮梢射了過來,“篤”地釘在倉庫木門上,箭尾還在嗡嗡發抖。箭頭上的黑漬順著木紋往下滲,滴在地上發出“滋”的輕響,瞬間腐蝕出一個小黑點。
“有埋伏!”薑溯的聲音瞬間拔高,護院們立刻抽出腰間的鋼刀,刀刃在霧氣裡閃著冷光。
霧氣翻滾著分開,十幾個蒙麪人從木箱後、漁網下竄了出來,手裡的刀和弓箭都對準了他們。為首的蒙麪人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紙:“薑小姐,我們家主子有請。”
薑瑜掃了眼他們腰間的玉佩——青白玉上刻著裴家的纏枝蓮紋,一眼就能認出來。她冷笑一聲,從袖袋裡摸出褚玄胤給的土司玉佩,玉佩剛一露麵,周圍的煞氣就像被燙到似的往後縮了縮:“裴家的餘孽?就憑你們這點能耐,也想攔我?”
“敬酒不吃吃罰酒!”蒙麪人一聲令下,幾個人舉著刀就衝了過來。薑瑜指尖沾了點硃砂,飛快地在掌心畫了道驅邪符,往地上一撒。符紙瞬間燃起金光,像一道無形的牆,衝在最前麵的兩個蒙麪人撞上去,“啊”地慘叫一聲,捂著臉倒在地上,臉上起了一串燎泡。
薑溯也不含糊,握著刀迎上去,刀刃劈在對方的刀背上,“當”的一聲脆響。可蒙麪人實在太多,護院們很快就被圍在了中間,手裡的刀揮得越來越慢。一個蒙麪人瞅準薑瑜的破綻,繞到她身後,舉著刀就往下砍。
“姐小心!”薑溯眼疾手快,一把推開她,自己的胳膊卻結結實實地捱了一刀。鮮血瞬間滲出來,染紅了青色的衣袖,順著指尖滴在泥地裡,暈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阿溯!”薑瑜心頭一揪,剛要轉身去扶他,就聽到一聲怒喝劃破霧氣:“敢動我的人,活膩了?”
馬蹄聲“噠噠”響著衝了過來,褚玄胤騎著一匹黑馬從霧氣裡闖出來。他穿著一身玄色勁裝,腰間的佩劍還在鞘裡,周身卻縈繞著淡淡的紫氣,像一道無形的屏障。他翻身下馬的瞬間,一把抓住那個砍傷薑溯的蒙麪人的手腕,隻聽“哢嚓”一聲脆響,蒙麪人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手腕以詭異的角度垂了下來。
其他蒙麪人嚇得往後退了兩步,褚玄胤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紫氣突然暴漲,像浪潮似的湧過去,幾個蒙麪人來不及躲閃,被震得倒飛出去,撞在木箱上暈了過去。“說,玄虛子在哪?”他的聲音裡淬著冰,嚇得剩下的蒙麪人“噗通”跪倒在地。
“我們真不知道!”為首的蒙麪人磕著頭,額頭很快就滲出血來,“玄虛子隻說八月十五亥時在碼頭中央的石柱那裡祭陣,讓我們先過來攔住探查的人!要是攔不住,他就殺了我們全家!”
薑瑜蹲下身,從袖袋裡摸出止血符,小心翼翼地貼在薑溯的傷口上。符紙剛一貼上,就傳來一陣清涼的觸感,疼痛感瞬間減輕了不少。她看著薑溯胳膊上猙獰的傷口,語氣裡帶著點責備:“讓你待在後麵彆往前衝,你偏不聽。”
“我這不是擔心你嘛。”薑溯撓了撓頭,臉上有點不好意思,伸手碰了碰止血符,“再說了,這點小傷算什麼,過兩天就好了。”
褚玄胤走過來,目光落在薑溯的傷口上,眉頭微微皺了皺,又轉向薑瑜,眼神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你們怎麼不多帶些人?這裡煞氣這麼重,萬一出了意外怎麼辦?”
“帶的人多了,容易打草驚蛇。”薑瑜解釋著,注意到他勁裝的領口沾了點草屑,顯然是趕路太急蹭到的,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你怎麼會來這裡?真像你說的,是來查褚家的貨?”
褚玄胤的耳尖微微泛紅,彆過臉看向碼頭的方向,語氣有點傲嬌:“本來是來查漕運的貨,正好看到這邊有煞氣翻湧,就過來看看。誰知道剛好碰到你們被埋伏。”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送你們回府,褚家的貨……順路再查也一樣。”
薑瑜看著他明明是特意趕來,卻還要找藉口的樣子,心裡泛起一絲暖意。她剛要說話,就見一個護院押著個蒙麪人走過來:“小姐,這人說他知道玄虛子布的聚煞陣有什麼破綻!”
她攥緊了手心的感應符,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先把這些人交給官府,等阿溯的傷好些,我們再回來探查聚煞陣的破綻。”
褚玄胤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攥緊符紙的手上,悄悄往她身邊湊了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有我在,不會讓你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