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伏
“多謝各位鄉親。”薑瑜對著百姓們深深一拜,“安魂亭不必以我的名義修建,就叫‘蓮安亭’吧。願婉妹與孩子們的魂魄,能在此安然棲息,再也不受陰邪侵擾。”
百姓們齊聲應和,紛紛將手中的禮物遞上。有個老婆婆捧著一籃剛蒸好的米糕,塞到薑瑜手裡:“姑娘,這米糕軟,路上餓了吃。謝謝你救了我們瀟湘郡,救了那些孩子。”孩子們則圍在胡漂亮身邊,有的送野花,有的遞水果糖,靈狐溫順地接受著饋贈,時不時用小腦袋蹭蹭孩子們的手心,惹得眾人陣陣歡笑,連晨霧都變得輕快起來。
褚玄胤看著眼前溫馨的場景,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他走到鄉紳身邊,接過圖紙仔細檢視,又叮囑道:“建亭時記得在地基下埋些艾草和糯米,再貼上淨化符,防止怨煞複發。若有需要玄術幫忙的地方,就派人去汴京的鎮北侯府找我,我一定派人來幫襯。”
鄉紳連忙應下,感激地說道:“有褚侯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您和薑供奉都是好人,定會有好報的。”
臨近午時,啟程的時間到了。薑瑜與褚玄胤翻身上馬,太守站在驛館門口,手裡還攥著個布包,裡麵裝著曬乾的蓮子:“路上小心,到了汴京記得給我報平安。若玄師協會敢刁難你,我這就上奏朝廷,為你作證!我雖隻是個太守,但在朝中也有些老友,定能護你周全!”
“放心吧,義父。”薑瑜勒住馬韁繩,對著太守露出笑容,“等京中的事了結了,我再來看你,再給你煮蓮子粥。”
百姓們跟在馬車後,一路護送他們到城門口。有人自發地為他們牽馬引路,有人高聲喊著“薑供奉一路平安”,還有個紮著小揪的男孩追在馬後,揮舞著手中畫著胡漂亮的平安符:“漂亮姐姐,下次來要陪我玩呀!”胡漂亮從馬車上探出頭,對著百姓們低吼幾聲,聲音溫順,似在告彆。
走出瀟湘郡城的那一刻,薑瑜回頭望去,隻見城樓上掛著一塊嶄新的長生牌,上麵寫著“護國玄師薑氏瑜,護民有功,永受敬仰”,牌位旁還添了一行小字——“吾妻薑氏護民有功,褚玄胤敬題”。字跡剛勁有力,帶著褚玄胤特有的筆鋒。她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起來,轉頭看向身邊的褚玄胤:“你什麼時候加上去的?我怎麼冇發現?”
褚玄胤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眼底滿是寵溺:“昨日趁你在整理符囊時偷偷加上的。我的夫人護佑了瀟湘百姓,這份功勞,自然要讓所有人知道,讓所有人都明白,你值得最好的。”
馬車緩緩駛離瀟湘郡,身後的城池漸漸變小,百姓們的身影也模糊在視線中。薑瑜靠在褚玄胤肩頭,手裡握著太守送的蓮子乾,甜意順著指尖往心口鑽。胸前的辟邪玉佩泛著溫潤的光,胡漂亮趴在她腳邊,漸漸進入夢鄉,小爪子還輕輕搭在她的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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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風捲著山道間的落葉,在青灰色的岩石上打了個旋,又被更沉的霧氣吞了去。風裡裹著點濕冷的潮氣,吹在臉上像貼了片薄冰。
薑凝勒住韁繩,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疊好的破邪符,符紙邊緣的硃砂被體溫焐得發暖。她的目光落在前方形似巨獸獠牙的山穀口——這裡是從瀟湘郡回京的必經之路,也是胡漂亮從清晨就開始預警的地方,玄師協會與邪師約定在此突襲。
“主子,兩側崖壁已按您的吩咐布好符箭,箭簇裹了硃砂混糯米漿,隻要邪煞靠近就會發熱引信。”暗衛青竹的聲音從左側崖頂傳來,壓低的聲線被風揉得有些散,卻依舊清晰,“太守派來的護衛隊也繞去了穀後,專等敵人入甕後斷他們退路,保證一個都跑不了。”
薑凝點頭,剛要回話,懷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嗚咽。通體雪白的胡漂亮從她衣襟裡探出頭,毛茸茸的耳朵緊緊貼在背上,琥珀色的眼珠死死盯著穀內漫出的白霧,爪子不安地扒拉著她的衣袖,連尾巴尖都繃得筆直。那霧氣看著與尋常山霧無異,卻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腐味,飄到近前時,連馬蹄下的青草都蔫了幾分,葉尖泛出灰黃色。
“是障眼霧。”薑凝心頭一凜,指尖迅速掐訣。這霧與尋常山霧不同,她能感覺到霧珠裡裹著細碎的怨煞,不僅能迷人心智,更能掩蓋邪師的行蹤。她記得胡漂亮天生能辨邪祟,果然,小傢夥越叫越急,甚至要跳下去撲那霧氣,金瞳裡滿是警惕。
“彆急,乖。”薑凝按住胡漂亮柔軟的身子,另一隻手摸出火摺子,火石摩擦的“哢嚓”聲在寂靜的山道間格外清晰,“青竹,通知所有人閉氣,備好清心符!這霧裡有怨煞,吸進去會亂心智!”話音落時,火摺子已點燃了破邪符的一角。符紙燃燒的劈啪聲裡,一股清冽的檀香散開,火舌舔著符上硃砂繪就的紋路,竟化作點點金芒,像撒了把碎星星,直直紮進穀口的白霧裡。
“嗤——”像是熱油潑了冷水,白霧猛地翻騰起來,原本灰濛濛的霧氣裡浮現出無數扭曲的黑影,那是被邪師操控的怨煞,此刻正發出淒厲的尖叫,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刮過木板。藏在霧後的人影再也藏不住,十幾個穿著玄師協會服飾的人舉著桃木劍衝出來,為首的人手裡還握著一支通體漆黑的骨笛,笛音尖銳刺耳,聽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連懷裡的胡漂亮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發出細弱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