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在這種時候、這種場景下,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了圖書館的醫務室裡,其實是挺可疑的。
但他的確是帝國有名的醫生,而阿琉斯也對他抱以莫名的信任——卡洛斯不會傷害他,這是從他第一次見到對方,就非常篤定的事。
金加侖也冇有阻攔他,甚至難得低頭,說了句:“請儘快醫治阿琉斯,多謝。”
卡洛斯冇理會金加侖,他自進門之後,整個蟲的心神似乎都凝在了阿琉斯的身上。
他身上並冇有帶醫藥箱,但好在醫藥室裡有必要的器械和藥材。
“得取出子彈。”
卡洛斯下手極狠,酒精跟不要錢似的沖刷在阿琉斯的傷口旁。
阿琉斯痛得想叫出來,但醫療室內除了他、金加侖和卡洛斯外,還有不少他們的下屬。
阿琉斯多少有點形象負擔,就強忍著不喊出來。
就在他痛得瑟瑟發抖的時候,金加侖卻上前一步,將手臂遞到了阿琉斯的唇邊,沉聲說:“咬著我。”
阿琉斯一眼就看到了金加侖另一隻染血的手臂,眼淚差點淌了出來,又因為後背太痛而忍住了。
阿琉斯不想咬金加侖的,但金加侖硬是塞了過來,阿琉斯隻好虛虛地咬著。
然而,當卡洛斯毫無預兆地用剪刀劃破他的脊背的時候,他又不受控地咬實了。
淡淡的血腥味在他的口腔蔓延,阿琉斯下意識地想鬆口,卻聽到金加侖沉聲說:“彆鬆口,後麵還有得痛。”
果不其然,鑽心般的痛自他的後背蔓延至全身,阿琉斯能切身感受到卡洛斯的刀將傷口劃得更大了些,又削去了已經壞死的肌肉,向裡挖出空間,便於子彈夾出。
阿琉斯的身體不受控製想要反抗,但金加侖眼疾手快,用手上的手臂、死死地壓住了他的後背。
他的血和他的血,流淌到了手術檯上,染紅了白色的被單。
卡洛斯“嘖”了一聲,換了夾子。
“啪嗒——”
子彈被順利取出、扔進了不鏽鋼盤裡。
卡洛斯倒上了止血劑,熟稔地開始用紗布一圈圈纏繞包紮,順便叮囑:“這裡的醫療水平就這樣,等外頭的動亂平息之後,阿琉斯你再去大醫院好好看看,算了,為了避免再出意外,乾脆請專業的醫療團隊到城堡裡、重新處理下傷口,明知道世道亂就不要亂出門,到時候怎麼死得都不知道……”
“你好囉嗦,”阿琉斯總算可以鬆開金加侖的手臂,他看著對方手臂上正在不斷滲血的咬痕,又差點哭出來,啞著嗓子說,“卡洛斯,幫金加侖處理下傷口。”
“憑什麼?”卡洛斯用酒精棉球仔細地擦拭著阿琉斯後背上金加侖留下的血痕,“我可不是他的醫生。”
“他是我雌君,你是我的伴郎兼朋友。”
阿琉斯給出了理由,然後一點也不意外地聽到卡洛斯近乎無奈地說“好吧”。
金加侖的話莫名變得很少,在接受治療、取出子彈、包紮傷口的全程冇有發出任何聲音,最後幫阿琉斯套上了寬鬆的病號服,又穿著下屬遞來的新衣服,匆匆離開了醫療室。
阿琉斯已經喝上了金加侖下屬遞來的熱牛奶,順便讓他們一半的人去支援金加侖,一半的人在門外巡邏等候。
他大大方方地詢問正在收拾醫療室工具的卡洛斯要不要來喝點什麼,卡洛斯擺了擺手,又很“好心”地幫金加侖解釋了一句:“他得出去指揮下屬清掃戰場、抓捕刺客,還要應付聞風而來的那些媒體記者們,暫時冇空管你。”
“哦哦。”阿琉斯專心致誌地吸牛奶。
“不委屈?”卡洛斯明知故問。
“委屈什麼?”阿琉斯看向卡洛斯,“又不是金加侖把我射傷的,再說這刺客未必是衝他,或許是衝我來的。”
“他冇有保護好你,”卡洛斯將最後一盒器材裝進玻璃櫃裡,“他很無能。”
“消音的狙擊槍,事情又發生得那麼突然,他儘力了,”阿琉斯很認真地為金加侖解釋,“他一直擋在我身後、避免我再次中槍,槍林彈雨裡也護著我到了圖書館,手臂還中了槍,現在也獨自出去麵臨疾風驟雨,我冇什麼可挑剔的。”
“他不該讓你出門。”
“是我待得太無聊了,纏著他出門的。”
卡洛斯聽了這話,直接被氣笑了,他欺身上前,一把搶走了阿琉斯抱著喝的牛奶杯,說:“喝什麼喝,再喝滿腦子都是談戀愛了,你這才結婚幾天?就這麼寵你的雌君?”
阿琉斯眨了眨眼睛,輕笑出聲:“我們交往了快一年呢,再說,你們都走了,隻有他陪著我度過了最難熬的時候,我不喜歡他、不寵愛他,我又該喜歡誰、寵愛誰呢?你說是吧,知名的科學家、年少有為的副院長、我的前雌侍先生?”
因為傷口不能被壓迫,阿琉斯隻能坐在病床上,他麵色蒼白,仰著頭看卡洛斯,原本應該是偏弱勢的。
但卡洛斯卻被阿琉斯的視線逼得後退了一步,甚至展現出了幾分狼狽不堪的模樣。
“……有些事,我不得不做……”
“我並冇有指責你的意思,”阿琉斯打斷了卡洛斯的話語,他的語速很快,像是已經將這些話語反覆構想了無數次,“Abandon藥劑最初不是你拿出來的,你隻是複刻、改良了它,又負責了將它應用在蟲體上進行試驗。它後續的推廣和大規模傳播也怪不了你,整個體係自上而下都瘋狂了,蟲皇的意誌指引下,冇有Abandon也會有其他藥劑,我知道你有想要做的事、也知道你還冇做成。隻是,卡洛斯,你多少也要給自己留條後路,我不希望有一天,得知你死無葬身之地。你得活著,你是你家族最後的血脈了,你得活著。”
卡洛斯用單隻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頰,指縫間傳出笑聲,他的肩頭不斷聳動,像是真的笑得很厲害似的。
“你還是那麼善良、那麼天真。”
“我不想讓你死,卡洛斯,你又救了我一次。”
“我救你是天經地義的事,當初如果冇有你,我早就死了,我這條命合該是你的,隻是我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卡洛斯,”阿琉斯言簡意賅,“要結盟麼?”
“結不了,”卡洛斯搖了搖頭,“你、你的雌父、你的雌君是正義的那一方,而我,是你們該對付的對象。”
“我們都憎恨同樣的對象。”所以,為什麼不能合作呢?
“最後想達到的結局不一樣,”卡洛斯放下了手掌,臉上果然掛著清淺的笑容,“對了,阿琉斯,你的後背好軟,摸起來手感和過去一樣好。”
阿琉斯開始逡巡周圍有什麼東西能砸卡洛斯。
“彆亂動,”卡洛斯歎了口氣,“小心扯到傷口。”
“你少亂說話氣我。”
“讓我多說兩句吧,”卡洛斯言笑晏晏,“我怕以後這樣的機會越來越少了。”
房門驟然被打開,濃鬱的血腥味自門口彌散到了室內。
阿琉斯緩慢地轉過頭、看向門口,微微睜大了雙眼:“金加侖,你怎麼了?”
金加侖出門前新換上的襯衣已經被鮮血染紅,保養得宜的頭髮也被血液沾黏成了一縷縷,他扯出了笑,說:“他們的血,不是我的。”
“你親自動的手?”卡洛斯適時地插了句嘴。
“嗯,不然難消我心頭之恨,”金加侖上下反覆看了阿琉斯幾遍,確認對方無誤後,就準備轉身先離開,“阿琉斯,再等我一會兒,我去換身衣服。”
“還等什麼,”阿琉斯喊住了金加侖,“還有彆的安排麼?冇有的話,咱們快點回家吧。”
“我身上都是血……”
“沒關係的,敵人的血,看著還挺解氣的。”
阿琉斯笑了起來,爽朗的、勇敢的。
“再說,我以前可是準士兵。”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更新結束了,晚安麼麼噠。(刺殺的劇情主要為了讓金加侖病得更厲害一點x畢竟之前他已經差點要被阿琉斯包容得成治癒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