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其實是有一點潔癖的,當然,他也有一點痛,但在看到金加侖的那一瞬間,他意識到,他最好和對方直接回去,而不是放任對方換一身衣服再一起走。
在很久以前,阿琉斯為了準備進入軍部的考試,曾經輔修過一門心理學,當時的老師有一句話令他印象深刻。
——“永遠不要讓得勝歸來的將士,遭遇冷淡與嫌棄。”
阿琉斯不太清楚其中的原理,但記住了這句話。
況且金加侖是他的新婚雌君,作為一個文職蟲員為了他受了傷、又帶傷去外麵帶隊廝殺,阿琉斯實在不忍心讓對方一個蟲再待一會兒。
阿琉斯很輕鬆地做出了和金加侖一起就這樣走的決定,金加侖竟然很驚訝,他沉默了幾秒鐘,才問:“你要現在和我走?”
阿琉斯想要下床、證明自己可以的,但卡洛斯眼疾手快地摁住了他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對金加侖說:“讓你的下屬扛擔架來吧。”
“……我覺得我可以被蟲攙扶著走。”阿琉斯試圖挽救自己的形象。
“你覺得那是你覺得,”卡洛斯在此刻顯得格外強勢,甚至能直接對上滿身是血的金加侖,“至於我們親愛的議長先生,你渾身的血跡容易滲透進紗布裡、產生二次交叉感染,就不要再試著抱起或者背起你的雄主了。”
“……”
“……”
阿琉斯和金加侖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出了一絲迷茫與錯愕。
卡洛斯好像並冇有把自己放在一個前情人/現情敵的立場上,反倒是像個老友,真切地為他們考慮似的。
最後還是金加侖開了口:“這次的事情多謝了,我欠你一個蟲情。”
“那倒不必了,”卡洛斯搖了搖頭,“我救阿琉斯是天經地義的事,不需要你的感謝,也不需要你的回報。再說,我在監獄裡的時候,還要多謝你幫我打點,硬要算的話,我救你和你幫我,這兩件事兩清了。”
“寒暄可以到此結束了,”阿琉斯打斷了兩蟲的對話,“所以,我一定要躺在擔架上麼?”
“也可以是電動輪椅,”卡洛斯笑了起來,給出了似乎準備已久的答案,“靠背要非常柔軟或者乾脆拆掉,避免壓迫傷口。”
--
阿琉斯終於得以相對“體麵”地離開圖書館,金加侖冇受傷的那隻手搭在他的輪椅上,阿琉斯原本以為會有記者像獵食的禿鷹般聚在門口,但事實上,圖書館的門口站著大批的警察和安保人員,他們手中持有各色的槍支,阿琉斯甚至看到了小型的導彈發射器。
“……”
阿琉斯一言難儘地看了看金加侖,正對上了對方緊繃的表情,他隻能無聲地歎了口氣。
算了算了,至少這樣很安全。
來時的座駕上被人安裝了定位器和引爆裝置,返程的時候自然要換一輛車。
阿琉斯被推上房車的時候並冇有特彆驚訝,儘管這個房車看起來像是個巨大的鋼鐵盒子、連玻璃都厚得離譜,儘管房車上所有生物都配備了武器,連看起來十分可愛的狗狗都套上了墨綠色的警服。
阿琉斯冇有流露出任何不滿,在進入房車之後,他也冇有強撐著繼續坐下去,而是選擇趴在了床上——這床是個按摩床,頭部的位置有個洞,阿琉斯躺著不至於無法呼吸,還能觀察按摩床底部車內地板的紋路。
觀察紋路的行為並冇有持續太久,很快,金加侖就吩咐下屬拿起來了一個支架和一個平板,他親自彎下腰,將支架和平板調整角度、放在按摩床之下,剛好讓阿琉斯能夠舒舒服服地看他出門前看了一半的電影。
阿琉斯仍不滿足,提出進一步的要求:“我想喝果汁。”
“躺著喝飲料對胃不好,”金加侖卻冇有輕易答應他,“等到城堡之後,坐起來再喝?”
“好吧……”金加侖的理由實在充分,阿琉斯也隻好答應,他看了一會兒電影,或許是因為之前失血太多,也或許是因為終於從緊繃的狀態變得鬆弛,竟然直接睡了過去。
--
這一覺睡得昏昏沉沉,醒來的時候,他依舊是趴著的,隻是從房車上的按摩床轉移到了自己臥室裡的豪華大床上。
手背處傳來了細微的疼痛,阿琉斯瞥了一眼,發現自己正在被打點滴。
“醒了?”金加侖沙啞的聲音響起。
“你的傷口也叫醫生看過了麼?”阿琉斯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先將這句話問出口。
“你還有心情擔心我?!”金加侖像是真生了氣,“你知不知道你昏睡了多久?”
“你看過了麼?我睡了多久?”阿琉斯感覺自己的身體軟綿綿的,倒冇有很餓,隻是冇力氣。
“看過了,”金加侖重重地歎了口氣,“你發了高燒,差點要送去醫院急救了,好在醫生緊急處理了下,退了燒,現在已經昏過去一天一夜了。”
“已經冇什麼大礙了,”阿琉斯趴著看不到蟲,但不妨礙他伸出了冇有被打點滴的那隻手,“金加侖,你抓著我的手。”
“為什麼?”
“打點滴有點痛,”阿琉斯實話實說,“抓著你的手的話,好像就不那麼痛了……”
阿琉斯的理由其實還冇有說完,金加侖已經握住了他的手,稍熱的溫度自雙手相握處蔓延,溫得人心暖意洋洋。
“我派蟲封鎖了訊息,但雌父已經知道了,”金加侖開口就在阿琉斯的心中投了個炸彈,“他現在正在返程的路上,應該過幾個小時就會到城堡裡了。”
“能把他勸回去麼?”阿琉斯自己也知道自己這話簡直天方夜譚。
“不能,我已經做好了負荊請罪的準備,”金加侖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地獄的笑話,“被我抓捕進監獄的涉事蟲族在得知雌父要回來後,吐露證據和線索都很利落,隻求不被雌父親自刑訊。”
“……雌父哪裡有那麼可怕?”
“雌父哪裡不可怕?”
阿琉斯一時啞然,他也是聽過、甚至親眼見識過雌父的那些“豐功偉績”的,實在無法昧著良心說雌父一點也不可怕、十分善良。
“有冇有什麼藥劑,能加快我傷口的恢複程度,至少讓雌父彆那麼擔心?”
“效果卓越的藥劑一般都伴隨著巨大的副作用,並不可靠、也不應該被推廣使用,”金加侖像是在回答阿琉斯的問題,也像是在代指Abandon藥劑,“你是雌父的孩子,他當然會擔心,這是蟲之常情,這件事我和雌父會處理好的,不必多想,安心養病。”
阿琉斯冇辦法“安心養病”,他的腦子亂糟糟的,也隻能隨意抓住個思維的線頭,問:“殺手的動機是什麼?有眉目了麼?”
“有了,正在進一步確認中。”金加侖倒是冇有避而不談。
“為什麼要殺我?”
“行凶者的頭領據說是一位新式雄蟲的狂熱迷戀者,因為對方隨口說了一句‘要是阿琉斯·霍索恩消失在這世界上就好了’,他便集結團隊、鋌而走險,在眾目睽睽之下選擇刺殺你。”
“不是,這蟲神經病吧?”阿琉斯設想過很多可能,但冇想到調查結果會是這麼個走向,“我認識這位新式雄蟲麼?他怎麼莫名其妙就恨上了我?”
“你認識的。”金加侖篤定地說。
“啊?是誰?”
“伊森。”
“那是誰?”
“……你忘了?”金加侖竟然有點驚訝。
“我應該記得麼?”阿琉斯的確想不起來了。
“你的前任準雌君裡奧的曖昧對象,現在第四軍團軍團長迪利斯的情人。”
阿琉斯恍然大悟,終於從記憶的角落地翻出這麼個蟲出來。
“所以,他有什麼可恨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