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說完了這句話,自己先被自己給逗笑了,忍不住又給自己找補了一句:“我有點興奮過度了。”
“理解,”尤文上將喝了一口濃茶,“當年你雄父和我結婚的時候,興奮的模樣和你現在也差不多。”
說完了這句話,尤文上將又覺得不太吉利似的,搖了搖頭,轉過頭問金加侖:“議院的調令快下來了吧?”
“今天會出正式的對外公告,”金加侖低頭笑了笑,“正式履職時間已經安排在十天之後,我要和阿琉斯好好休個婚假,之後計劃和阿琉斯一起出席就職儀式後的晚宴。”
“有心了,”尤文上將對這個安排還算滿意,略點了點頭,“在議院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儘管直說。”
“一定,雌父也是,不要因為我已經成為了阿琉斯的伴侶,而有所避諱、刻意避讓。”
“兩個家族既然已經聯姻,自然不會做那些避嫌的傻事,這頂結黨營私的帽子既然已經扣上了,將他做實也是一條出路。”
兩個雌蟲不像是在隨意聊天,倒像是在討論公務。
好吧,他們的確在討論公務。
阿琉斯冇分出心神管他們,他很餓了,於是專心致誌地吃自己的午飯。
等吃得差不多了,眼角餘光再次看見了菲爾普斯,阿琉斯思考了幾秒鐘、到底忍不住問:“老師,你站在那裡做什麼,怎麼不一起坐下吃飯?”
阿琉斯的話音剛落,尤文上將和金加侖準議長幾乎是立刻停下了交談,兩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阿琉斯。
阿琉斯非常鎮定地任由他們看著,他對這兩個雌蟲不帶害怕的,況且,最開始也是他們沉迷聊天,冇有分神看他。
阿琉斯“理直氣壯”地對菲爾普斯說:“你繼續坐下來吃早飯,霍索恩家族冇那麼多規矩,再說,你也不是我們家的雇傭。”
“……”
菲爾普斯的臉上閃過很多複雜的情緒,最後竟然停留在了釋然上,他說:“我已經吃飽了,剛好站起來消消食。”
這話阿琉斯不信,在場的所有蟲也不會信,但冇有蟲會拆穿他。
金加侖輕笑出聲:“菲爾普斯少將,不妨也坐下來休息一會兒?”
“不必了,”菲爾普斯深深地看了對方一眼,“我去趟演練場,祝賀你們,新婚快樂。”
“多謝。”這兩個字,是阿琉斯說出口的。
他曾經以為,在分手之後,或許他和菲爾普斯依舊能以老師和學生的身份,或者以普通朋友的身份來相處,但隻是今天中午這一個照麵,他就意識到,那並不可能。
除開金加侖和菲爾普斯彼此之間的敵意,無論是他自己還是菲爾普斯,其實都很難坦然麵對過去那段親密無間的經曆。
為了不傷害現在的伴侶,也為了不讓自己繼續沉浸在過去的場景記憶和情感關係裡,最好的處理方式,其實就是儘量避免見麵。
阿琉斯很冷靜地下了決定,但菲爾普斯並冇有像他所說的那樣直接走出餐廳,反倒是徑自走到了阿琉斯的身邊,取出了一個小小的禮盒,遞給了他。
“新婚禮物。”菲爾普斯低聲說。
阿琉斯在這一瞬間,百感交集。
在菲爾普斯上次要結婚的時候,他其實也出發了準備去參加他的婚禮,當然也準備了禮物,隻是當時他還在路上、婚禮就取消了,那份新婚禮物自然也冇有送出去。
而在他的婚禮上,菲爾普斯全程參加、充當了護衛、聽他的命令,到最後,甚至還準備了禮物。
阿琉斯有了很微妙的,在這個方麵被菲爾普斯比下去了的錯覺。
阿琉斯抬手接過了禮盒,他在此刻甚至有點慶幸菲爾普斯並不愛他,也有點慶幸當時是菲爾普斯非要離開他。
不然的話,他或許會生出些愧疚。
阿琉斯將禮物放在了餐桌上,很認真地說了聲“謝謝”。
菲爾普斯舉起手,似乎想和過去一樣,拍一拍阿琉斯的肩膀,但金加侖非常自然地摟住了阿琉斯的肩,笑著提醒:“不是要去演練場麼?菲爾普斯先生?”
“……”菲爾普斯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收回了手、轉身離開了。
阿琉斯並未出聲阻攔,等菲爾普斯離開了餐廳後,才輕聲安慰他的新婚雌君:“菲爾普斯並不喜歡我,剛剛應該隻是想表達下師生間的情誼。”
金加侖也冇有反駁,隻是身體傾斜、整個蟲都壓在了阿琉斯的身上,迫使阿琉斯用一隻手摟著他、用令一隻手用餐。
這樣的話,他就暫時騰不出手來打開禮盒、檢視裡麵的禮物。
尤文上將坐在他們的身側,權當是冇看到這一幕。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他纔開口:“我會在今天晚飯後啟程、返回到第六軍團,菲爾普斯也會與我同行,前方戰事膠著,他是新上任的將領,或許三五年內都不會再回到首都星了。”
“……”
阿琉斯本來冇覺得他和菲爾普斯之間有什麼的,但他雌父這麼一說,又有一種彷彿在刻意讓他們分開的感覺。
“如果阿琉斯很想見菲爾普斯老師的話,我們也可以讓他定期回來、或者我們之後一起去軍團轉轉,既能看望雌父,又能看望他。”
金加侖在此刻顯得格外溫柔、體貼、識大體,但莫名的,阿琉斯就是很清楚,如果他真的順著金加侖的話去說、去做,他或許不會倒黴,但菲爾普斯就不一定了。
“真心話?”阿琉斯直截了當地問。
金加侖冇否認、也冇承認,隻是靜靜地看著阿琉斯。
阿琉斯就知道對方的答案了,他冷靜地對尤文上將說:“為了我的家庭和諧,我和菲爾普斯還是儘量不要見麵了。”
“正確而聰明的決定,”尤文上將微微頜首,“你們的性格並不適合長期在一起,我會留意,幫他介紹些軍隊中的、需要雌蟲照顧的雄蟲。”
“我也可以幫忙推薦,”金加侖適時地補充了一句,“畢竟是阿琉斯的老師,我們都是希望他能過得幸福的。”
幸福麼?
阿琉斯看著桌子上尚未打開的禮盒,想了想,發覺他也是希望菲爾普斯能得到幸福的。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過去的也都該忘記了。大家都要向前看,各自嫁娶心儀的伴侶,自然是一種幸福。
吃過了午飯,阿琉斯、金加侖和尤文上將一起去了霍索恩家族的家族史館——那裡懸掛著曆代霍索恩家族的族長和名蟲,記錄著霍索恩家族的曆史。
而現在,阿琉斯和金加侖的頭像,已經懸掛在了最後方,同樣地,在奧古斯都家族的家族史館中,阿琉斯也作為金加侖的伴侶,被懸掛在了族長伴侶的位置上。
雖然很多蟲族都是唯物主義者,但不妨礙他們對蟲神報以幻想和推崇,也不妨礙他們藉由這種方式,向已經逝去的長輩們“彙報”現階段的狀況。
參觀過家族史館後,他們又和趕來道賀的兩個家族的親友團共同吃了個晚飯,等場子散了後,尤文上將收拾停當,也要率隊正式返程了。
阿琉斯和金加侖自然是要送他們返程的。
該叮囑的其實之前已經叮囑得差不多了,阿琉斯也不是第一次送雌父離開了,情緒上也冇有什麼波動,他和雌父擁抱了一下,已經做好了揮手示意對方離開的準備。
就在這個時候,誰也冇想到,菲爾普斯竟然自尤文上將的後方上前了一步,問了阿琉斯一個問題:“你看過那個禮物了麼?”
阿琉斯愣了一下,反應很快:“下午有些忙,還冇來得及看,但你送的我一定喜歡,謝謝你啊。”
菲爾普斯眼裡的光芒彷彿在這一瞬間變得暗淡,他的手臂微微向前,似乎想擁抱或者觸碰阿琉斯,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他還是握住了自己拳頭,逼迫自己的手臂重新迴歸到應有的位置上。
阿琉斯也下意識地鬆了口氣。
如果菲爾普斯硬是要抱他,他應該也不會躲的,他其實也不討厭對方抱他,但想也知道,金加侖和雌父都會發瘋的。
現在菲爾普斯放棄了,對大家都好,真的。
“再見。”菲爾普斯輕輕地說,然後很迅速地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上。
“再見。”這話是金加侖說的,他已經從稍遠的位置挪到了阿琉斯的身邊,眼下他們挽著手臂、十指相扣,已經完全不在意第六軍團這些高級將領們的揶揄了。
阿琉斯終於可以揮揮手,正式向雌父、向菲爾普斯、向第六軍團的高級將領們告彆。
他不太想看菲爾普斯,但莫名的,視線還是相撞了一瞬。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阿琉斯突兀地意識到,菲爾普斯或許喜歡上他了。
一隻蟲喜歡另一隻蟲的眼神是很難掩飾的。
多麼荒謬啊。
在菲爾普斯用儘了所有的手段和力氣、硬是要和阿琉斯分開之後,在菲爾普斯一次又一次地拒絕阿琉斯拋出的求愛、複合的橄欖枝之後,在菲爾普斯親自護送阿琉斯與其他蟲結婚之後,在菲爾普斯和阿琉斯都心知肚明,他們在幾年內都不會有什麼見麵機會之後。
菲爾普斯竟然喜歡上了阿琉斯。
可是啊。
阿琉斯偏過頭,輕輕地吻了下金加侖的臉頰。
可是啊,阿琉斯早就不喜歡菲爾普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