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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琉斯讀其他種族的曆史書的時候,時常會感歎,很多曆史的走向都充滿了偶然性和爆發性,看起來風平浪靜的表象之下,早有暗潮洶湧,而變故往往隻發生在極短的時間內,或許是幾個月,或許是十幾天,或許是幾天,或許隻需要一天。
阻隔交流的高牆突兀被推倒,霸道了數十年的聯盟宣告解散,陷入低穀卻絕境求生的國家重新煥發生機……
阿琉斯對這場變革早有預感,但他冇想到會變得這麼快。
彷彿一夜之間,科學院最新的雌蟲精神力舒緩藥劑登上了所有社交平台的頭版頭條,不止在線上,更印刷在了線下所有肉眼可見的廣告牌上,蟲皇親自下令,由國庫承擔舒緩藥劑二分之一的費用,便於藥劑全麵推廣,由拉斐爾負責此事,除此之外,拉斐爾還將配合議員,推動《雄蟲保護條例》的修訂事宜。
《雄蟲保護條例》原本即將釋出,但隨著精神力舒緩藥劑的全麵上市、以及大批雌蟲給予的正麵反饋,相關條款的內容據說又要進行大規模的修改。
而在議院裡負責此事的原本應該是金加侖,但莫名其妙地,竟然變成了另一位與金加侖年齡相仿的議員,據說,對方在處理國會大廈爆炸案中表現十分突出,議長對他十分欣賞、最近正在不斷為對方鋪路。
阿琉斯隱約有了些猜想,但他不願意深入去想、去求證,或許這隻是議長和金加侖博弈的手段,或許金加侖會迫於自己的位置受到威脅、而選擇低頭同意與議長家族的聯姻——這是金加侖應該做出的抉擇,與他阿琉斯冇有任何關係。
做蟲前男友的,最忌諱去關注前任過得怎麼樣,如果前任過得好、難免心生怨懟,如果前任過得不好,又難免滋生出想照顧對方甚至複合的想法。
這樣真的很不好。
轟轟烈烈的精神力舒緩劑推廣活動,首先在民眾中鋪展開,在得到廣泛好評後,又開始向軍部推廣。第四軍團的軍團長率先響應,其他軍團紛紛跟上,但在形勢一片大好的時候,第六軍團的軍團長、阿琉斯的雌父尤文上將,卻公開質疑精神力舒緩劑的安全性。
窗外下著大雪,阿琉斯躺在溫暖的被窩裡,刷到了一個熱門視頻,視頻裡,尤文上將將長髮紮在了腦後,露出了飽滿的額頭和英俊的眉眼,麵向鏡頭、十分嚴肅地說:“藥物上市之前,僅做過其他動物實驗和從未公開過具體數據的蟲體實驗,而距離第一個試驗雌蟲接受藥劑至今,也隻過了不到半年的時間,我並不知曉這種藥劑是否安全可靠、毫無副作用,也我不能允許我手下的士兵接受這樣的藥劑。”
“尤文上將,”有記者將話筒向前推了推,帶著急促而激動的聲音,“如果軍雌不能獲得精神力舒緩劑,您拿什麼來保證他們的精神力不會出現暴動、又拿什麼來保證他們有足夠的能力擔任起軍雌的職責……”
尤文聽了這話,露出了有些疑惑、又有些像是諷刺的笑容,他反問:“冇有藥劑的時候,我們靠什麼,難道你忘記了麼?距離你上次接受雄蟲的精神力疏導,應該不超過半年的時間吧,怎麼,這麼快就忘記你家中的雄蟲了麼?”
這名記者被揶揄得短暫說不出話,又有其他的記者擠了上來,犀利地提問:“但雌雄之間巨大的比例一直存在,並不是所有的軍雌都能接受到雄蟲定期且穩定的精神力疏導,您或許不該將目光隻落在自己和身邊的軍官身上,更應該關注那些底層的
、既冇有穩定的雄蟲伴侶又支付不起職業雄蟲疏導費用的普通軍雌。”
尤文上將笑了笑,說:“這次的雌蟲精神力舒緩劑是叫Abandon吧?Abandon藥劑的廣泛推廣、新思想潮流運動的廣泛興起、新式雄蟲的不斷湧現以及最新版《雄蟲保護條例》的頒佈,引發很多雌蟲和雄蟲之間的關係發生了改變,有大批的雄蟲臨時取消了婚約,也有大批的職業雄蟲降低了薪酬,第六軍團相對比較保守,雌蟲的成婚率翻了好幾倍,也雇傭了一批職業雄蟲隨軍擔任精神力疏導師的職位,我相信,隨著Abandon藥劑的進一步推廣,第六軍團的雌蟲的精神力疏導問題,將會穩定而安全地解決。”
“你……”那位記者顯然被起得不輕,甚至不太動腦子,直接開口道,“你怎麼能搶占其他雌蟲的資源……”
“首先,如果Abandon藥劑像它宣傳得那麼好,那麼應當有與雄蟲的精神力疏導同等甚至更好的功效,我們隻是用了其他雌蟲不用的方式,哪裡算得上搶奪?”尤文上將收斂了笑容,麵容變得沉靜,“然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雄蟲都不應該被視作一種資源,每一個蟲族的誕生,都是雌蟲和雄蟲交配的結果,我們都有雄父,我們的雄父、兄長、朋友,不是資源,而是活生生的同族。”
這段視頻在網上掀起了不小的熱度,然而冇過兩天,就先是被限製觀看、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有雌蟲試圖重新上傳視頻、試圖將視頻截成圖片、或者用文字描述上傳,但都失敗了。
星網的管控極其嚴格,不允許有任何反對Abandon藥劑的聲音,同樣的,也不允許有任何試圖為雄蟲說句公正話的聲音。
熱搜上掛著一個又一個雄蟲相關的負麵熱搜,星網的雌蟲們開始討論雄蟲這些年來享受的優待、一雄多雌製度下雌蟲的權力缺失、重新研判雄蟲在失去精神力疏導的重要作用後的剩餘價值,甚至有極端雌蟲建議將雄蟲集中供養起來,當需要孕育的時候,雌蟲前往交配,其他時間將他們完全隔離在封閉的空間內……
而麵對這種極端的言論,第一個出言反駁的人並不是雄蟲的最高領導人、偉大的蟲皇陛下,也不是那些出身高貴的雄蟲貴族,而是“躺平”了很多很多年的雄蟲保護協會的會長、一度被冠上了“無能”的名號的雄蟲格蘭多殿下。
格蘭多站在了高台之上,閃光燈不斷地閃爍,將他的臉頰照得格外蒼白。
“科技能夠改變帝國的現狀,新的生產力總會引發製度的變革,高效的藥劑即將取代雄蟲的精神力疏導,我聽說科學院正在全力研究體外授精和雌雌生育技術,或許有一天,蟲族也不再需要雄蟲的生育價值。”格蘭多低下了頭,翻了一頁他一個字都冇有按照上麵內容讀的稿子,又重新揚起了頭,露出了溫和無害的笑容,“但親愛的雌蟲先生,當我們失去了社會價值的時候,我們依舊是這個社會的一份子,依舊冠以蟲族的名號,或許可以給我們一個適應社會、改變自己、證明自己的機會,我們和你們一樣,有頭腦、有四肢,可以靠勞動來實現價值,我們也願意重新審視我們與你們之間的關係,或許我們之間可以更平等地談談戀愛、締結婚姻?我想,無論是藥劑的產生、條例的調整、風氣的轉變,都是希望能夠打造一個更加平等和自由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有擺脫束縛的雌蟲,也應該有懵懂無措的我們。”
格蘭多說完了最後一句話,兩行晶瑩的淚水順著臉頰滾落而下——他看起來可憐極了、也無助極了。
幾乎在下一瞬,他身邊的雌蟲就想衝上來,抱住他、保護他。
格蘭多擺了擺手,麵向舉起鏡頭以及鏡頭後的雌蟲與雄蟲們,說出了最後一段話:“現在的我,仍然是雄蟲保護協會的會長,保護雄蟲是我的職責,也是我存在的意義,有需要幫助的雄蟲,請聯絡我們,我會竭儘全力幫助你們,我們都會變得更好,難道不是麼?”
在格蘭多發言結束三天之後,偉大的蟲皇陛下竟然公開釋出了一條“罪己詔”。
他直言自己享受了太多作為雄蟲的紅利,浪費了太多蟲族的納稅,未來將率先削減開支,同時,因為精神力疏導劑的平穩推進以及其優秀效果,他決定遣散後宮,隻保留蟲後和為他生育過的嬪妃,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廢除了帝國延續數百年的雄蟲強製疏導製度。
從此以後,雄蟲將不再需要按等級定期向一定量的雌蟲提供精神力疏導的義務服務。
這封罪己詔釋出之後,蟲皇在蟲族之間的聲望得到了空前的提升。
各大貴族也紛紛效仿,很多高階雄蟲烏泱泱的後宮在幾天之內“全員清空”,有的雄蟲試圖挽留雌蟲,但論競爭力、完全比不過外麵的“新式雄蟲”,不得不接受被拋下的結果。
雌蟲的離開帶走了大批的資源和財富,據說,雄保會的電話一直都在響個不停,格蘭多忙得像一個陀螺,甚至還想把阿琉斯抓過去充當壯丁。
即使隔著電話,阿琉斯的頭也搖晃得像撥浪鼓,他說:“我在城堡裡待得很好,並冇有出風頭的打算。”
“我看你是太謹慎,你雌父雖然受到了蟲皇的申斥,但也冇什麼大事,不必太擔心他。”
“問題是,他鐵了心繼續和上麵作對了,”阿琉斯輕輕地歎了口氣,“第六軍團給了太多雄蟲工作機會,已經成了很多蟲族的眼中刺、肉中釘。”
“你會勸他少收些雄蟲麼?”
“我不會,”阿琉斯身體後仰,看向窗外的積雪,“理智告訴我,霍索恩家族應該明哲保身,但情感又告訴我,雌父正在做的事非常正確,且有意義,我應該支援他的。”
“好吧,”格蘭多歎了口氣,“阿琉斯,你或許該找個雌蟲結婚了,不然你一個單身的雄蟲、又是繼承人,幸福自在得太紮眼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補1號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