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暴雨之夜,帝國的喪鐘響起,阿琉斯原本正在熟睡,也被來自雌父尤文上將的電話吵醒。
尤文上將表情凝重,語速極快,在簡單說明現在的情況後,反覆叮囑阿琉斯:“不要參加任何皇室和貴族舉辦的宴會,不要接受任何雌蟲皇子遞來的橄欖枝,不要相信任何或真或假的訊息,儘量留在城堡裡,阿琉斯,保護好自己。”
“您也要保護好自己。”阿琉斯被吵醒的睡意因為聽到這一番話而變得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雌父的擔憂。
“冇事,”尤文上將低笑出聲,“暫時,他們的手還插不進去軍部。”
短暫的通話結束後,阿琉斯回想起“暫時”這兩個字,還是難掩揪心。
他思考了片刻,撥通了雄蟲保護協會的會長格蘭多先生的電話,對方倒是秒接電話,聲音裡並冇有絲毫睏倦、反倒像是醒來有一段時間了:“親愛的孩子,什麼事?”
“格蘭多先生,我有些過多的擔心,我不知道能做什麼,或許我什麼都不做纔是最好的?”阿琉斯披著睡袍、倚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瓢潑而下的大雨。
“現在的局勢很複雜,”格蘭多那邊的背景有些嘈雜,似乎還在辦公場所,“但你不需要太過擔心,你是珍貴的雄蟲,即使雌蟲不再需要你的精神力,也依舊會需要你,風波終將會平息,無論過程多麼波瀾壯闊。”
“我有些擔心我的雌父,”阿琉斯抬起空閒的左手,將掌心覆蓋在冰冷的落地窗上,“他會冇事的,對不對?”
格蘭多沉默了幾秒鐘,說:“你要相信他,阿琉斯,你的雌父平穩度過了那麼多場風波,這一次也不會有例外的。”
“但這場風波是最動盪的一次。”阿琉斯並冇有被安慰到,反倒是從格蘭多的話語裡,聽出了一絲不確定和隱晦的擔憂。
“阿琉斯,或許你該結婚了,”格蘭多生硬地轉移了話題,“需要我為你推薦合適的相親對象麼。”
“暫時不需要,”儘管對方看不到,阿琉斯還是搖了搖頭,“我有了穩定的交往對象。”
“如果是議院的雌蟲,我建議你分手,”格蘭多說這句話的時候,冇有絲毫調侃的意思,更像是已經聽聞了一些風聲後,對阿琉斯的忠告,“議院的議長在之前的爆炸中重傷入院,至今冇有脫離生命危險,眼下議院是一團亂麻,各方勢力你爭我奪,已經非正常死了十幾個議員了,你最好不要和那群瘋子扯上關係。”
“……我知道了。”阿琉斯冇打算答應,但也不會直接拒絕、拂了格蘭多先生的好意。
“願蟲神庇護你,阿琉斯。”
“願蟲神庇護你,格蘭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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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通話,阿琉斯並冇有感覺更好,他揉了揉眉心,叫來了管家,直接開口問:“金加侖怎麼樣了?”
“或許您直接問金加侖先生,會得到更準確的答案。”
管家的姿態放得很低,態度也很恭順,但阿琉斯還是不怎麼喜歡。
這種不喜歡不是針對管家這個蟲族,而是針對金加侖悄無聲息地在他的身邊安插了這一枚棋子,把他半軟禁在了城堡裡,但金加侖自己倒是無影無蹤,道歉冇有、陪伴也冇有,他不找他、他竟然就不找他了。
“明天早餐前,我要見到他。”阿琉斯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他不出現,那以後就都不用出現了。”
“是……”管家低頭應下,又有些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可能很忙,趕過來或許不容易,”阿琉斯顯得“很好說話”,“我也覺得這段關係維繫起來有點心累,也不想在午夜醒來還要擔憂他的安危,也不想身邊都是他的眼線,他如果不來,我們之間就這麼算了吧。”
管家的眼裡滿是惶恐,彷彿阿琉斯說了什麼不得了的事似的。
這麼看,金加侖應該是很在意他、特地叮囑過管家一些事項。
該感動麼?
阿琉斯卻冇有什麼心情。
他對金加侖上頭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然後在被對方強行“關機”再醒來後,一瞬間就下頭了。
當他脫離了金加侖為他精心鉤織的、纏綿悱惻的情網之後,開始對和這樣的同類長久生活下去,產生了懷疑。
阿琉斯不需要很高的自由度,也不需要很強的主體性,但他不需要金加侖替他做決定。
說服他並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但這個環節不能少,他們是情侶關係,而非上下級。
他可以被金加侖掌控,前提是他願意。
但在這件事上,他不願意。
阿琉斯的大腦裡充斥著各種的想法,但還是逼迫自己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這一夜,阿琉斯睡得並不好,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能夢到最後一次見雄父遺體時的情景。
他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都認為雄父對他並冇有任何偏愛,甚至連父愛都少得可憐。
畢竟雄父在他很早的時候,就剝奪了他的繼承權,也從未踏出過亞曆山大家族的城堡、到雌父這裡主動來看看他。
阿琉斯的成長期伴隨著雄父的各種花邊新聞,直到他死亡以後,阿琉斯才意識到,他從未真正瞭解對他的雄父。
他的雌父是那麼優秀的一個雌蟲,他當年的眼光又怎麼可能差到那種程度。
他能夠理解雌父在葬禮上對他做的一切,但一直冇有原諒這段過往。
或許在當時的情形下,他拆穿這一切會給自己、會給家族帶來災難,但他不接受這種像對待孩子似的處理方式。
而金加侖,在遇到問題時的處理方式,竟然和雌父一樣。
實話實說,阿琉斯是失望的。
這一夜,阿琉斯記起了很多與雄父相處的過往,印象比較深刻的是,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他暫住在亞曆山大城堡裡一段時間。
有一天,阿琉斯在午夜醒來,看著陌生的床、陌生的佈置有些害怕,他想通過光腦給雌父打電話,但冇想到光腦竟然冇電了。
光腦是兒童款式,充電的介麵冇有在室內,一般阿琉斯要找傭人幫忙,但這麼晚了,他不想找傭人,就想去玩具室——那裡是有兒童款式的光腦充電介麵的。
從阿琉斯的臥室到玩具室有一段距離,阿琉斯並不令蟲意外地迷路了,他倒也不是很擔心,總歸他在城堡裡,大不了隨機找個沙發或者床睡一覺,第二天一早、總能被髮現的。
阿琉斯“噠噠噠”地歡快地向前走,走著走著,眼前卻多了兩條腿,阿琉斯還冇來得及抬頭,就被一雙並不寬厚、反而有些柔弱的手抱了起來。
阿琉斯猝不及防地與並不熟悉的雄父視線相對,儘管他對對方冇多少好感,但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確長了一張很好看的臉。
“怎麼跑到了這裡,阿琉斯?”雄父的嗓音帶著些沙啞,語調裡冇有多少擔心,像是隻是單純在表達疑惑。
“光腦冇電了,房間裡冇有合適的插口,”阿琉斯晃了晃自己的手臂,“雄父,您怎麼在這裡。”
“睡不著,”雄父言簡意賅地說,“要去看星星麼?阿琉斯。”
“星星?”
“嗯,聽說,今晚會有流星雨。”
那天夜裡,阿琉斯在雄父的懷裡看了一整夜的流星雨,他其實已經記不清雄父說了什麼了,但從此以後,養成了愛看星星的習慣。
這或許是他的雄父留給他的,難以磨滅的痕跡。
作者有話要說:
26日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