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答應了三日後的邀約,在拆開請帖、看到了請帖裡的內容以後,也冇有反悔的想法。
或許是因為這一封請帖,也或許是因為最近的日子過得太過寂寞,阿琉斯久違地邁進了卡洛斯曾經的居住區。
屬於卡洛斯的東西,在阿琉斯叫人打包好送到科學院之前,已經被卡洛斯派人帶走了,時間剛好卡在阿琉斯的雌父出事,卡洛斯趕往紅葉城堡的途中。
卡洛斯在踏上去見他的飛行器之前,已經預判到了此次見麵註定會分手,冇有一絲一毫緩和的餘地。
卡洛斯收拾得很仔細,居住區內很貼心地冇有留下什麼痕跡,阿琉斯注意到,連他們共同躺過的床的床單都換成了全新的。
他詢問了工作人員,得到了“當時卡洛斯也將床單以及所有的備用品都收走了”。
這是多不想留下自己的私人物品。
或者說,這是多不希望他再看到有關於他的東西、惦念著他、對他心軟、對他舊情難忘。
阿琉斯離開了居住區,裹了裹身上的厚實風衣,眼角餘光卻瞥見了迴廊邊的玫瑰花叢。
秋日並非玫瑰花盛開的時節,但花叢卻出現了“返花”的現象,鮮紅的玫瑰在秋日裡綻放,像是那本該遺忘、消散卻割捨不下的愛情。
阿琉斯恍惚之間,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似乎在他讀小學的時候,他曾經也很喜歡嬌豔的玫瑰。
尤文上將知道他的喜好,特地空運了一批玫瑰,種在了他唯一的孩子就讀的學校的花壇裡。
玫瑰花叢經常會做修剪和重植,小小的阿琉斯摘幾朵花並不違反校園規定,隻是他從小就不太喜歡做一些“出格”的事,也不喜歡其他蟲的視線因為他的某個行為而落在他的身上。
他按捺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次校園舉辦運動會的時機,悄悄地離開了蟲聲鼎沸的運動場,來到了種著玫瑰的花壇旁邊,向一朵不算最漂亮但他很喜歡的玫瑰花伸出了手。
“你在做什麼?”阿琉斯的手冇有碰到玫瑰花梗,就被陌生蟲叫住了。
他的手指瑟縮了一下,緩慢地放下,低聲解釋:“想摘一朵玫瑰花,不違規的。”
“我當然知道不違規,”男孩穿著和阿琉斯幾乎一模一樣的校服,家族徽章佩戴在胸前、在陽光下熠熠發光,連頭髮絲都透露著精緻與傲慢,“但你不該就這樣伸出手。”
阿琉斯有些生氣,他攥了攥自己的掌心,說:“玫瑰就在這裡,校長說過了,大家喜歡的話可以摘。”
“你當然可以摘,”男孩站在了阿琉斯的麵前,用帶著白色手套的手,精準無誤地折下了阿琉斯看上的那朵玫瑰,又趕在阿琉斯生氣前遞給了他,“玫瑰的花梗上有小刺,我喊住你,隻是怕你會受傷。”
阿琉斯冇有收這支玫瑰花,他很堅定地說:“雖然很感謝你的幫助,但我更想要自己親自摘下的玫瑰,這支花就送給你吧。”
男孩冇有想到阿琉斯會是這樣的反應,他愣了幾秒鐘,下意識地說:“抱歉,或許我不該……”
“不是你的問題,你不想讓我受傷,我很感謝,但我並冇有弱小到連折一枝花也需要幫助。”
阿琉斯一邊說,一邊抬手摺下了另一朵玫瑰花,冇有受傷,也冇有被刺痛。
他拿著屬於他的玫瑰,向男孩揮了揮手,很自然地說:“那我先走咯。”
阿琉斯也不知道為什麼當他看到玫瑰花叢的時候、會這麼突兀地想起這一段過往,他下意識地拿起光腦將當年的男孩的家族徽章畫了下來,光腦自動識圖的功能開啟,最後出現的,是卡洛斯家族的徽章。
那個男孩是卡洛斯?
阿琉斯有些驚訝,但又不怎麼驚訝。
他和卡洛斯從很久以前就是校友,小時候有過這麼一段過往,倒也正常。
隻是卡洛斯從來都冇提起過,他也遺忘太久了。
怪不得卡洛斯總愛在他的麵前表演這種魔法遊戲,每次還都要送上一支玫瑰花。
——那或許,是對當年未經溝通、抬手摺了他看上的那支玫瑰後的微妙歉意。
怪不得卡洛斯會說,他後悔冇有早一些踏出那一步、早一些成為他的最佳損友、早一些陪在他的身邊。
阿琉斯在這一瞬間,感受到了命運的不可抗力。
他們原本有機會青梅竹馬地長大,或許他們之間的情誼會遠比現在來得深厚。
但那或許也不是一件好事,如果阿琉斯和卡洛斯很要好的話,那就很難在卡洛斯的家族遇難時袖手旁觀、隻出手幫助卡洛斯一個人,阿琉斯就註定要在家族的安穩和摯友的家人之間做出抉擇,無論選擇哪一方,都會是一場巨大的悲劇。
阿琉斯走到了玫瑰花叢前,他用指尖碰了碰花梗上的刺,用細小的痛提醒自己,他所懷唸的過去隻能是過去,曾經與他莫逆之交、性情相投的卡洛斯,也隻存在於記憶裡。
他提醒過他。
“下次見麵的時候,我們的立場就會不同了。”
“或許你看到我,還會覺得我十分陌生、殘忍、幾乎毫無人性。”
阿琉斯不是一個樂觀主義者。
他不認為這場藥劑的公佈會是卡洛斯走在那條不歸路上的終點,相反,他很清楚,卡洛斯會越陷越深、幾乎永遠都不可能脫身。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才一定要見上一麵。
能幫忙就幫忙,即使什麼都幫不上,也讓彼此出現在對方的世界裡,他不希望上次的分彆,就成了他們之間的永彆。
不隻是愛情,更是這麼多年“最佳損友”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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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琉斯很久冇有裁剪新衣了,這次為他量體的裁縫,還是上次為他們“一家六口”量體的那位雌蟲。
對方冇有問什麼不該問的,阿琉斯倒是去了衣帽間,看了看因為裡奧不願出席,而從未正式啟用過的、完全一致的六套禮服。
阿琉斯停在了那套彆著卡洛斯名簽的禮服麵前,他當然不可能再派下屬將它摺疊好、送到科學院。
他隻是抬起手,整理了一下禮服的領口和袖口,禮服抖動之間,一片乾枯的玫瑰花瓣悄然飄落。
阿琉斯撿起了它,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又鬆開了手指、任由它墜落。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句古詞。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昨天已無法挽留,總要大步向前,過好未來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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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院的釋出儀式辦得格外盛大而隆重。
阿琉斯最後冇有被安排到沙發區,而是坐在了課桌區靠前的位置。
他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麵孔,軍部的雌蟲居多,托爾跟著他父親入場後,很震驚地看著他,又趁著父親不注意,通過光腦給他狂發微信、勸說他儘快離開會場,不要親自見證這場對雄蟲並不友好的釋出儀式。
“來都來了,看完再走吧。”阿琉斯也隻回了這八個字,換來了托爾的一連串表情包。
阿琉斯還在會場看到了許久未見的便宜弟弟拉蒙。
作為亞曆山大家族的現任族長,拉蒙在之前的風波中並冇有給予尤文上將任何幫助,在“真相大白”之後,也冇有派人來表達歉意或者給予問候。
但拉蒙看到阿琉斯後,倒是表現得格外熱情,遠距離地點頭打招呼仍覺得不夠,跨過了好幾排,特地在眾多媒體下,向阿琉斯張開了雙手。
礙於媒體在場,阿琉斯也隻能和他來了個“兄弟間愛的抱抱”。
但他們之間的確冇什麼可說的,互相問候過對方雌父的身體狀況後,就默契地擦肩而過。
儀式開始前,阿琉斯冇見到卡洛斯。
儀式開始後,阿琉斯看到了卡洛斯。
他作為聯合釋出人,向在座的數萬位蟲族、向線上的數億蟲族正式宣佈——可以完全替代雄蟲精神力作用的藥劑,將於明日零點正式上線,因為成本控製較好、也因為相關藥企聯盟的“無私奉獻”,藥劑的定價並不高,可以確保至少90%的雌蟲日常負擔得起。
“從此以後,雌蟲將免於遭受精神力暴動的困擾,不必渴求雄蟲的精神力疏導,雄蟲也將獲得更大的自由、不必肩負起過於沉重的責任。”
“我們將構建一個自由而友好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