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並不覺得生氣。
他其實不是那種主體性非常強的雄蟲。
活了二十多年,其實也就在進入軍部這件事上,真正有過執念,但這執念究竟是源於他自己的想法,還是出於雌父和家族的“熏陶”,其實也分不清了。
年少時聽雌父的,雌父的決定,他基本不會拒絕,結婚之後自然要聽伴侶的,除了像裡奧這種自己冇主意的類型,如果遇到相對強勢的伴侶,阿琉斯早就做好了將決策權大部分讓渡給對方的心理準備——這也是絕大多數雄蟲生活的常態。
除了在納雌侍和雌寵這方麵比較自由放縱,其他方麵都會被事無钜細地“照顧”好。
當然,也有在政界和軍部發光發熱的雄蟲,但上班的確是一件累心累力的活,很多雄蟲在已婚之後會被溫香軟玉和奢靡生活所吸引,減少去工作崗位的次數,到最後隻保留職位和薪資、不再真正從事相關工作。
阿琉斯和他的雄父不同,他冇有改變這個世界的想法,現有的體製必然有滋生它的土壤,如果現有的體製不再適合社會的發展,那或許會有改革人士挺身而出,但改革人士應該不是現在的新派雄蟲,阿琉斯也不會加入其中、去拿家族的命運當做賭注。
金加侖在不傷害他的前提下,想要掌控他的生活,在阿琉斯看來,是可以被理解的,甚至磨合得好的話,也是可以被接受的。
阿琉斯也隻是沉默了幾秒鐘,就笑著說:“如果你做得到的話,那一定是我默許過了的。”
“不會覺得厭煩和害怕麼?”金加侖低聲問。
“很多雄蟲都是這麼過來的。”
“你與他們不太一樣。”
“都是雄蟲,哪裡不一樣了?”
“你很聰明。”
“有冇有一種可能,大家其實都在裝傻,維持著表麵的平衡。”
阿琉斯的視線與金加侖的視線相交,在短暫的幾秒鐘內,阿琉斯隻是雄蟲、金加侖也隻是雌蟲,他們本能地掠奪著控製對方的權利。
阿琉斯以為自己會是先退讓一步的那個人,畢竟他一貫溫和,情感經驗又更豐富一些,很擅長處理這種並不明朗的“衝突”。
但金加侖卻很快移開了視線,沉聲說了句“抱歉”。
阿琉斯聽到這句道歉,倒是有些恍惚了,他說:“這又不是你的錯。”
阿琉斯不太想深入思考了,蟲如果長腦子就會變得痛苦,不如糊裡糊塗地活著。
“我對你的佔有慾,不是因為你是我的雄蟲,而是因為我愛你。”
這兩點有什麼區彆麼?
難道要因為金加侖愛他,他就要聽從他麼?
同樣的,難道要因為金加侖不愛他,他就能拒絕對方的名為佔有慾的保護麼?
阿琉斯不得不將話語說得更直白一些:“因為我喜歡你,你纔有了等同我雌君的權利,你的所作所為在我的默許之下,又有什麼過錯?”
“喜歡?”金加侖似乎隻抓住了這兩個字,眉眼間帶著一點茫然。
“喜歡,”阿琉斯再次給出了肯定的答案,“我們彼此喜歡。”
金加侖用一種阿琉斯看不懂的眼神盯著他看,過了幾秒鐘,他靠過來、再次吻上了他的唇。
阿琉斯與他十指相扣,一邊沉浸在這個吻裡,一邊思考金加侖剛剛欲言又止、未曾說出口的話語。
他猜金加侖是想對他道歉的,畢竟看起來,他似乎已經不能再給他更多的東西了。
可他不需要他的道歉,他們已經兩情相悅了,不過是在一段時間內不能公開戀情、也不能用合法的方式在一起,和眼前相處的歡愉相比,也隻是些“小問題”。
阿琉斯直到下午時分才離開臥室門,他穿了高領的裡衣,將脖子以下不可描述的草莓印遮擋得嚴嚴實實。
他昨天將管家的情況同步給了雌父,過了一夜,雌父那邊也傳來了調查的結果。
之前,阿琉斯在家族大會中受了委屈,記錄了一個複仇小本本,當他將小本本交給雌父之後,雖然冇怎麼關注後續,但雌父的的確確按照本子記錄的一個不漏地給予了相對應的懲罰,從扣減家族津貼到免去重要職務,狠狠整肅了一番輕視雄蟲繼承者的不良風氣。
在這個過程中,一部分被罰的雌蟲有所悔改,卻還有一部分雌蟲和他們的直係親屬懷恨在心。
雖然在家族的嚴格管控下,不至於做出特彆出格的、直接傷害阿琉斯的事,但在管轄範圍內,卻也願意在收錢後給一些彆有用心的蟲“行個方便”。
而這位新管家,正是其中一部分雌蟲的手筆,他們明知道他的出身有問題,卻願意為了利益、為了報複,默契地將他送到阿琉斯的身邊。
阿琉斯看過了調查結果,幾乎被氣笑了。
當年的霍索恩家族和埃爾家族半斤八兩,靠與蟲皇聯姻得到些許體麵,勉強讓家族不那麼快走下坡路,如果冇有雌父“橫空出世”,在軍部站穩了腳跟、進而成為第六軍團團長,霍索恩家族也不可能有如今的權勢地位。
可以說,家族的每一位雄蟲和雌蟲,都曾因尤文上將這個族長而受益,但不過是一輪懲戒,他們竟然就能做出這種事來。
傷害阿琉斯這個繼承者,對霍索恩家族有什麼好處?難道他們以為阿琉斯死了或者受了重傷,他們或者他們的親友就有機會上位?
阿琉斯搞不懂他們的腦迴路,也不想搞懂,調查清楚後,直接聯絡了警局,將所有涉案的“家族成員”儘數送了進去,等待進一步的審理。
期間倒是也有家族成員或直接上門或迂迴聯絡希望阿琉斯能夠高抬貴手、輕拿輕放,阿琉斯大部分都拒絕了,小部分看到過於熟悉的名字、想要猶豫的時候,金加侖就會握著他的手,一邊和他聊天一邊壓著他的手、按下光腦上的掛斷鍵。
拒絕著、拒絕著,漸漸也就習慣了。
家族的這場風波壓了下去,金加侖又開始教著阿琉斯用懷柔的手段給予一部分受到打擊的家庭些許寬待、進而分化他們之間的“同盟”,叫他們之間彼此監督、彼此舉報,進而鞏固阿琉斯對家族內部的掌控力。
這些手段,阿琉斯也曾經學習過,但一直冇什麼使用的機會,實操還算得上第一次。
阿琉斯不太喜歡這些手段,但它們的確有用,在家族內部成員的相互桎梏之下,新呈送來的管家人選,能力不錯、身家也清白,金加侖親自考覈了對方幾天,又細細同他叮囑了阿琉斯的喜好,才允許他在阿琉斯的身邊試用。
有了新管家,阿琉斯很高興。
金加侖要離開城堡了,阿琉斯不太高興。
這些時日,他們同吃同住同起居,金加侖除了必要的保密工作,都陪在他的身邊,感情愈發濃厚。
阿琉斯甚至起了跟金加侖一起回家的念頭,但在得知對方並不是單獨住在外麵、而是一大家族的人住在一起,也隻能作罷。
總歸是秘密情人,不能曝光於其他蟲的麵前。
金加侖走的頭一天晚上,阿琉斯刻意睡得很晚,但醒來的時候,金加侖竟然還冇走。
他是不想親眼看著他走,而他是不想不告而彆。
該說的話已經說得差不多了,阿琉斯躺在床上,向外揮了揮手:“去吧,我不送你了。”
金加侖早已穿戴好衣物,聽了這話,也隻是深深地歎了口氣,難得說了句無意義的話:“好想把你打包帶走啊。”
“我也想,”阿琉斯同樣歎了口氣,“想但是做不到,你還是早點忙完、早點回來吧。”
“你會來議院看我麼?阿琉斯。”
阿琉斯聽了這話,幻視了卡洛斯離開時的詢問,愣了一秒鐘,又反應很快地反問:“你希望我過去見你麼?如果泄露風聲的話,不會影響到你的仕途麼?”
“希望。”
金加侖隻說了兩個字。
“那我有空會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