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在這一瞬間的感覺很微妙。
感動麼?倒是不怎麼感動。
如果這個道歉發生在他們剛剛分開的時候,或者發生在埃爾家族正在對霍索恩家族出手的時候,或許阿琉斯會有些感動,甚至會想些辦法、改善裡奧的處境。
但這個道歉來得太晚了,時機也不太對。
阿琉斯一貫認為,在兩蟲以上麵前對某一個蟲的道歉,一是為了在其他蟲麵前表明“我已經道過歉了”、從而將這件事順利地揭過去,二是為了讓自己的內心好受一點,不必再被愧疚和自責所折磨。
真正的道歉應該是私下裡的、及時的、誠摯的。
當然,倒也不能說裡奧不誠摯,可能當一個蟲族處於人生的最低穀的時候,總會積極地反省自身,然後意識到自己做錯了,再尋求各種途徑去道歉、以減輕內心的自責。
直播畫麵裡,裡奧的自白還在繼續。
“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回到我與他分開的那時候,阻攔住自己說出那些傷他傷己的話語,我想警告我自己,離開他的生活並不會變得更好,而會變得糟糕透頂。”
“但我很清楚,時間無法倒轉,我已經失去了重來一次的機會,我真是個蠢貨,真的。”
“我曾經以為伊森是愛我的,但事實證明,他並不愛我,或許在他眼中,說幾句情話、唱幾句情歌、許下一些不切實際的諾言,就叫做愛?但當他遇到更好的選擇的時候,似乎就忘記了他的愛了,他讓我明白,甜言蜜語並不可信,隻有握到手中的東西才能衡量對方的感情到底存在幾分,這或許很庸俗、一點也不浪漫,但浪漫是能夠被虛構的,實打實的付出纔是真切的。而這一點,我明白得太晚了。我想我這一生,都無法再遇到一個像我前任未婚夫那樣好的雄蟲了。”
“我會取消與傑瑞的婚約,他是一個還不錯的雄蟲,不應該被我所連累,況且我的確不愛他,隻是因為家族的原因選擇和他在一起,”裡奧的臉上有很明顯的歉意,也有很明顯的堅定,“我已經犯下瞭如此大的錯誤、令家族蒙羞,家族或許還願意收留我,但我無顏繼續留在家族裡了。在這裡,也請各位做個見證……”
“我正式退出埃爾家族,未來不會接受家族任何的福利與資助,不會繼承家族任何財產,同樣的,也不會再承擔家族任何的責任和義務。”
“我已經成年了,以後無論過得好還是壞,都由我自己為我自己負責。”
“謝謝。”
裡奧長長地鞠了一躬,像是在與過去的一切告彆。
阿琉斯有一種很神奇的釋然。
在他所有曾經有過深入交集的雌蟲之中,裡奧算是年紀最小的一個,阿琉斯一度產生了當哥哥的錯覺。
他在與裡奧相處的時候,曾經有很多次希望對方能夠成長起來,至少能夠分辨出周圍哪些人對他是抱有善意、哪些人對他是抱有惡意的,至少能夠從他的雄父與雌父為他構建的虛假的名叫“寵愛”的殼裡走出來,去觸碰真實而尖銳的世界,去擁有可以安身立命的東西。
但每一次阿琉斯稍做動作,裡奧的反應就很激烈,甚至近乎歇斯底裡。
阿琉斯變得猶豫,他想著未來的時光還很長,也想著以後裡奧做他的雌君、也用不著去麵對生活中的風雨,於是就無限期地拖延了這個流程,直到他們之間的關係近乎突兀地戛然而止。
阿琉斯不再有任何立場和必要,為裡奧的性格和未來而擔憂。
但在此刻,裡奧選擇邁出嶄新的一步、逃離開那個對他毫無幫助的家族,阿琉斯還是有些欣慰的,祝福談不上,也不會刻意期盼對方過得不好。
大概就是淡淡的,畢竟從很早以前,就是不會再有交集的陌生對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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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釋出會結束後,埃爾家族與裡奧之間爆發了劇烈的衝突,有不少媒體記者拍攝到了相關的畫麵。
這場衝突以裡奧拎著一個隻裝著自己證件的小皮箱離開家族城堡而告一段落。
幾乎在他離開的同時,埃爾家族釋出了公告,一是將裡奧從家族中除名,二是要求家族所有名下及有合作關聯的企業,不得雇傭裡奧或者給予他任何幫助,儼然一副封殺對方的姿態。
然而,就在公告釋出的第二天,皇室就釋出了訓誡令,措辭嚴厲地訓斥了埃爾家族的行徑,勒令埃爾家族的族長立刻前往皇宮、接受調查。
埃爾家族的族長在皇宮裡停留了三個小時,回到家族後,將名下絕大部分的產業“無償捐贈”給了皇室指定的基金會,用於公益事業。
一時之間,民眾紛紛為皇室的正義行為點讚,埃爾家族的成員成了蟲蟲喊打的“喪家之犬”,冇過幾天,就受不了媒體日夜不休的圍剿和探尋,選擇全員搬離了首都星——這也意味著埃爾家族徹底脫離了一流貴族的行列,未來隻能在偏遠星係“苟延殘喘”。
然而,埃爾家族這個結局,相比較那些被蟲皇和蟲後下令圍剿的家族好上太多倍了。
畢竟隻是家族冇落,並無一人受到刑罰——傑瑞那麼努力地自救,甚至能拿出一些有力地證據,但最後還是在一片質疑聲中被裁定“有罪”,做了“替罪羊”、鋃鐺入獄。
埃爾家族全員的性命都被保了下來,但當年隻犯了些小錯的蒙德利家族,卻幾乎被全員剿滅,最後隻剩卡洛斯一隻蟲。
這個相對寬容的判罰結果,也讓阿琉斯篤定這場針對雌父的誣告與圍剿,背後有著皇室的默許和推動。
迪利斯和埃爾家族可能是主動挑釁,也可能是聽從命令,但他們的行徑,是符合皇室的心意的。
阿琉斯又想到他在軍部時探聽到的資訊——他們說尤文上將的第三項指控是“對皇室不敬”。
看來這項指控,纔是雌父必須接受調查的原因。
而雌父究竟有冇有“對皇室不敬”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室似乎已經判定雌父“對皇室不敬”。
阿琉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他將想到的訊息通過加密通道傳遞給了雌父。
——他最親愛的雌父、離不開戰場的尤文上將,已經在昨天夜裡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城堡、奔赴了第六軍團的駐紮地,他將在簡單休整後前往前線,繼續履行他作為軍團長和上將的職責。
或許是因為在路上、尚未開始戰鬥,雌父的訊息回得很快。
“不必擔心,至少現在,皇室還需要我統領第六軍團、在前線戰鬥。”
——如果有一天,軍部出現媲美你的將領呢?
——如果有一天,戰爭勝利了,而你帶著戰功回到首都星呢?
阿琉斯的心中徘徊著各種各樣的猜想和焦慮,但最後也隻化作了一句話:“照顧好自己,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