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在這一瞬間,幾乎認為馬爾斯是被某種不可明說的存在魂穿了。
按馬爾斯的性格,即使他未來的職業生涯都要仰仗金加侖和阿琉斯,也不可能說出這種近似祝福的話語。
他一貫是不甘的,過往也時常會流露出金加侖並不是一個完美雌君的蟲選的意思,而在他與金加侖的婚禮上,如果不是當時有迪利斯在那邊,他大概率是要上演一出阻止阿琉斯成婚或者悔不當初的戲碼的。
而此刻,馬爾斯像是換了一個蟲似的,竟然會說“你選擇他,也是理所應當的”這樣的話語了。
不過很快地,阿琉斯又否定了馬爾斯被魂穿的可能,如果有可能的話,早在馬爾斯和迪麗斯的雄子勾勾搭搭的時候就被魂穿了,不至於拖到現在。
於是他問:“你是受什麼刺激了?還是金加侖許諾給你升職加薪了麼?”
在阿琉斯的內心深處,甚至認為後者的概率很大。
“……等您瞭解了今晚發生的一切,或許就會理解我的轉變了。”馬爾斯非常謹慎地說。
“行吧……”看來馬爾斯也好、菲爾普斯也好,都打定主意讓阿琉斯親自聽金加侖訴說今晚發生的一切了。
莫名有一種“自家親戚”擔憂新婚小兩口相處得不夠融洽、感情不夠深厚,因此絞儘腦汁要說些好話,或者創造些機會讓小兩口好好談戀愛的感覺。
問題是,這所謂的“自家親戚”算是阿琉斯的前男友們,他們今晚的這番舉動,是既反常又好笑。
但阿琉斯有點笑不出來,他在剛剛的一瞬間意識到,隻有兩種可能,會讓他們極力地將他與金加侖往一起湊。
第一種可能是金加侖表現出了絕對的統治力,他們知道如果自己試圖破壞阿琉斯與金加侖之間的感情或者阻撓金加侖向阿琉斯展現自己,會遭到非常強烈的“打擊報複”。
第二種可能則是他們很愛阿琉斯,愛到對阿琉斯的擔憂壓過了爭取阿琉斯的想法,他們認為如果阿琉斯與金加侖產生矛盾,阿琉斯會是吃虧的那一方,因此極力希望雙方的感情融洽,這樣的話,阿琉斯未來會有更大的話語權、也能過得更加幸福。
而在阿琉斯看來,這兩種可能或許同時存在。
命運的力量真是可怕,竟然能夠將這兩個“渣蟲”改造成這副模樣。
春夜並不太冷,但車內的溫度卻調得很高,阿琉斯有點犯困、強撐著冇有睡過去,然後他聽到馬爾斯對他說:“今天晚上是我有生以來打過的最高興的一場仗。”
“是麼?”阿琉斯也隻是禮貌性地回了一句。
“是啊,”馬爾斯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帶著驕傲、帶著感歎,“我一想到,我是為你而戰,一旦贏了,你能攀登上最高的那個位置,從此不必在任何蟲麵前卑躬屈膝,從此不必再遭遇任何危險,就有無限的勇氣與力量,阿琉斯,在過去的幾個月裡,我總在懷念曾經作為第六軍團的一份子的歲月,我是真的冇有想到,你還願意相信我一次、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為你而戰。”
阿琉斯有點想潑冷水的衝動,他想告知對方“找你不過是因為陰差陽錯之下手中的戰力不夠多,我並不相信你,所以找了很多蟲來鉗製你、也不想給你過多的指揮的權力”,但大喜的日子,提這些未免太過掃興了。
阿琉斯保持緘默,冇有說話。
馬爾斯輕輕地歎了口氣,說:“我並冇有想祈求回到第六軍團的意思,我知道我犯下的錯或許要靠一生來償還,也做好了往後餘生都會懊悔的準備,但我真的很高興參與今晚的戰鬥。阿琉斯,我今晚久違地想起,當年我選擇參軍,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真的想替你彌補遺憾、哄你開心。隻是我快速地向上爬,被權勢遮住了雙眼,忘記了最初的心願。”
“今晚真的很快樂、很興奮,足以讓我在未來的無數深夜反覆回憶、聊以餘生。”
阿琉斯看向了馬爾斯,對方的臉上帶著疏朗的笑容,他也久違地想到,很久以前,當他深陷考試失敗加軍部黑幕的雙重打擊之下,卻極力維持著自己的“體麵”,不願意在雌父和菲爾普斯麵前表現得自己很在意、很難過,甚至對所有關心他的蟲輕描淡寫地說“我不會再考了”的時候,是馬爾斯風風火火地闖進了他的居住區,握著他的手,生拉硬拽地將他“拖出來”。
馬爾斯將他帶到了訓練場,鄭重地對他說:“阿琉斯,不要難過,你被迫放棄的夢想我會幫你延續下去,我會為你竭儘全力向上爬,也會為你撐起霍索恩家族在軍部的延續,從今天起,我會拚儘全力、誓死捍衛你的榮譽。”
其實當年打動阿琉斯的不是馬爾斯說了什麼,而是馬爾斯在說這些的時候格外真摯的眼神。
阿琉斯當時幾乎篤定,馬爾斯很愛他,願意為了他而去拚命。
在他們分離的時候,阿琉斯一度懷疑過,那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馬爾斯從來都冇有愛過他,也從來都冇有過真心。
但在此刻,在這個通往最高權力所在地的車上,阿琉斯想到了一個很好的形容詞——爛人真心。
馬爾斯竟然是愛他的,當年說出的每個字,竟然也是真摯的。
隻是歲月太長、前路太遠,以至於都忘記了最初的理想與諾言。
“你要照顧好自己,”阿琉斯很突兀地說出了這麼一句話,“我一度很憎惡你、巴不得你去死,現在想想,你還是該好好活著。”
“活著去日夜懊悔錯過了你、背叛了你,活著去看你在那個我無法觸及的位置上和彆的蟲幸福甜蜜地在一起麼?”馬爾斯的眼底泛著血絲,像是思考過無數次他繼續生命的意義。
“活著去做一個維繫帝國和平的將領,活著去讓帝國所有底層的蟲族過上更好的日子,”阿琉斯歎息般開口,“馬爾斯,你還記得我們相遇的那個街區麼?那裡有無數食不果腹且年幼的、我們的同族,但當年的你我何其傲慢,我隻帶走了你、而你急切地想要忘記在那裡生存的日子,我們那時候的能力有限、無法做更多的事,但現在,我們即將進入帝國權力的核心,我們可以做更多有意義的嘗試。”
“……你還是和過去一樣,”馬爾斯轉過頭,讓阿琉斯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過分善良,總是做不到全然的絕情。”
“倒也不是,”阿琉斯刻意毒舌了一句,“我這應該算是‘廢物利用’吧。”
“我以後還能偶爾見到你麼?”
“不知道,這得看金加侖。”
“首相先生對你情根深種,還不是聽你的。”
“那就看我心情吧。”
“阿琉斯。”
“嗯?”
“我愛你,對不起,謝謝你。”
“哦。”
阿琉斯說不出原諒的話語。
他偏過頭,用手指戳了戳有些冰涼的車窗,然後下一瞬,他隔著車窗與站在車窗外的金加侖短暫地四目相對。
車輛穩穩地降速停下,他看著金加侖從車身後方快步跑來,揮退了試圖為他開門的侍從。
金加侖親自幫他開了門,還抬起了手、墊在了車門框的最上方。
阿琉斯下了車,直接撲進了金加侖的懷裡,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好濃的血腥味,你受傷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