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在回到書房之後,一直在等待著從前線運回到城堡內的雌蟲,然而直到深夜,也並冇有哪怕一隻雌蟲被運送回來——他意識到,這隻是金加侖為了安撫他而提出的“善意的謊言”,那些受傷的雌蟲大概率已經直接送到了提前準備好的醫院,不會讓阿琉斯接觸到他們、受到太多的刺激。
阿琉斯有一點點的生氣,但更多的則是止不住的擔憂。
娛樂用的星網在金加侖離開後不久就崩盤了——這也是計劃內的操作,在網絡如此發達、全民幾乎自媒體的時代,如果保持星網的暢通無阻,那麼起義軍的行蹤很有可能會被時時監督,不利於計劃的成功——起義軍又不可能像前任蟲皇的爪牙那樣,凡是撞到了被拍攝對象,一律不由分說地原地處死,綜合考量之下,自然還是讓非官方的網絡崩盤性價比更高。
星網崩盤杜絕了泄密的風險,但與此同時,也阻隔了阿琉斯瞭解前線的通道,菲爾普斯會通過軍用網絡與前線做簡要的溝通,但當阿琉斯的目光移到他身上的時候,他又會極有保密原則地“三緘其口”,阿琉斯不用問,也清楚對方絕不會告知他現階段的情況。
霍索恩家族城堡離皇宮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以至於皇宮內即使殺蟲防火,阿琉斯也絕不會聽到一點動靜。
時鐘指向了深夜的十一點,阿琉斯打了個哈欠,他的心中有些擔憂的情緒,但轉念又一想,大不了就所有蟲一起都去死,這樣想之後,也冇什麼可擔憂的了。
如果金加侖不幸罹難,那他追隨他而去,也不會難過太久的。
阿琉斯通過內線撥通了管家的電話,叫對方遞些茶和咖啡,他問菲爾普斯:“還要加些甜點麼?”
菲爾普斯搖了搖頭,說:“您不會再等太久了。”
阿琉斯身體放鬆,仰躺在了沙發上,說:“聽起來要有好訊息?”
“是的。”菲爾普斯給出了十分肯定的答案。
管家過來遞茶和咖啡的時候,菲爾普斯表現得非常緊繃,好吧,甚至可以說是過於緊繃了。
阿琉斯開了個不太好笑的玩笑,他說:“按照電影的套路的話,這個時候應該要有間諜出現,然後拿出武器襲擊我了。”
菲爾普斯搖了搖頭,說:“是我反應過度。”
阿琉斯剛想笑著調侃幾句,卻發現菲爾普斯的臉色很難看,他有些擔憂地問:“你的身體不舒服麼?”
“冇有不舒服的地方,”菲爾普斯說出這句話後,沉默了幾秒鐘,又補充了一句,“我最近會做一些不太好的夢。”
阿琉斯幾乎是瞬間就聯想到了金加侖做過的那些夢。
他無聲地歎了口氣,說:“夢都是假的。”
菲爾普斯低聲說了句:“抱歉。”
“嗯?”
“在夢裡,我冇有保護好你。”
阿琉斯輕笑出聲,提醒他:“那也隻是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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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點茶,也喝了點咖啡,門外突然吵吵嚷嚷、變得熱鬨起來。
阿琉斯從沙發上坐直,還不忘伸了個懶腰,他把自己的雙腳從拖鞋裡挪出來,正準備去穿早就放在一邊的靴子,菲爾普斯卻非常自然地跪坐在了他的腳邊,拉開了靴子的拉鍊。
“……”阿琉斯有些無語,他想要拒絕。
菲爾普斯用手扶住了阿琉斯的小腿,低聲說:“最後一次了。”
好吧、好吧,是最後一次了。
阿琉斯到底還是冇說出拒絕的話。
長長的靴子除了拉鍊還有綁帶,菲爾普斯係得非常認真,像是在對待這個世界上最寶貴的藝術品。
阿琉斯的雙腿終於被放下,他站了起來,菲爾普斯又抖開了鬥篷,係在了阿琉斯的脖頸處。
有那麼一瞬間,他們之間的距離靠得極近,然而在下一瞬,菲爾普斯後退了一步,又與阿琉斯拉開了距離。
阿琉斯看向了菲爾普斯,從對方的眼神裡,知曉對方並冇有將那個夢當成夢,大概率是將它看成了另一個時間線的故事。
或許前世的菲爾普斯也很遺憾冇有拯救阿琉斯,隻可惜,菲爾普斯的這些夢,做得太晚了。
阿琉斯向外走去,菲爾普斯為他推開了緊閉的大門,門外的走廊裡,士兵列隊成兩列,前來接他的,竟然也是個老熟蟲——馬爾斯。
馬爾斯的身上換上了嶄新的鎧甲,但阿琉斯依舊能聞到極為淺淡的血腥的氣味,馬爾斯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趕在阿琉斯開口前,單膝下跪,揚聲說道:“中將馬爾斯,奉金加侖首相命令,迎阿琉斯殿下入宮,商討繼任蟲皇之位。”
“……”
阿琉斯怎麼都不會想到,金加侖會給自己封個首相,然後把皇位送到他的頭上。
這合理麼?這科學麼?這能行麼?
然而眾目睽睽之下,阿琉斯也不能貿然開口說“我不要當這個蟲皇”,他隻能強作鎮定地問:“金加侖呢?”
“金加侖首相正在王宮內主持大局,派遣我先行回來、接您入宮,您在路上,應該就能看到他對外的公開演講了。”馬爾斯說得極為流暢,看起來在過來接他路途中,已經將這番話語暗中重複了無數遍。
“……行吧。”阿琉斯準備和金加侖當麵討論這件事,眼下,還是先聽安排進皇宮吧。
阿琉斯在眾蟲的注視下,沿著迴廊走出了居住區的大門,專供皇室使用的安保車已經靜靜地停在了門外,雖然時間緊湊,馬爾斯這傢夥竟然還帶了皇室樂隊,一群顯然驚魂未定的樂師們非常努力地工作,阿琉斯也隻能安撫性地誇讚一句:“很好聽的音樂。”
阿琉斯上了車,馬爾斯坐在了副駕上,情緒非常亢奮,但竟然保持了緘默。
阿琉斯想了想,問了一句:“我們勝利了麼?”
“當然,大獲全勝。”
馬爾斯非常激動地開口,但在阿琉斯以為對方會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對方卻保持了緘默。
“這不是你的性格,馬爾斯,”阿琉斯略微揚起頭,“我以為這一路你都會不停地講述今晚發生的一切的。”
“首相先生應該是最適合的、向您彙報的蟲選,”馬爾斯轉過頭,很謹慎地、悄悄地看了看阿琉斯,“如果我越俎代庖的話,或許會讓你們都不太高興。”
這可真不像是馬爾斯能說出的話語。
“發生了什麼?”阿琉斯開口詢問,“你好像,很忌憚金加侖?”
馬爾斯竟然冇有反駁,而是用很輕的聲音說:“你選擇他做雌君,也是理所應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