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並非空手而來,他帶來了一束嬌豔欲滴的玫瑰花。
他也不是悄然到訪,而是遞上了自己的帖子,上麵赫然印著他如今的職位——科學院院長助理。
這張帖子最初送到了金加侖手中。按金加侖的想法,原本是要把帖子扔進垃圾桶,再輕描淡寫地跟阿琉斯提一句這事——他有九成把握能說服阿琉斯,像拒絕見裡奧那樣拒絕卡洛斯。
但金加侖瞥見帖子上的文字後,終究還是決定把它遞給阿琉斯。
阿琉斯接過帖子時心裡有些好奇。他知道以金加侖的性格,本不該讓自己直接接觸卡洛斯帶來的東西。
然而,當他接過帖子、看清內容,立刻就明白了金加侖如此行事的緣由。
隻能說,金加侖太瞭解卡洛斯,而卡洛斯也同樣瞭解金加侖。
帖子上赫然寫著一行字:“親愛的金加侖先生,如果你未將這封請帖轉交阿琉斯先生,或許他日後會後悔,甚至可能影響你們之間甜蜜的感情。”
這算不上威脅,更像是一種提醒,可這種提醒反而更讓蟲難以忽視。
當前的情形下,阿琉斯和金加侖都不確定卡洛斯究竟知道多少事。
至少,卡洛斯清楚阿琉斯的精神力對那些雌蟲是有效的。
卡洛斯也很瞭解阿琉斯的性格,從阿琉斯廣泛招募雌蟲團的舉動中,他或許已經捕捉到了一些線索。
如果卡洛斯現在直接把這些秘密告知科學院院長,或是向蟲後告密,那恐怕他們還冇真正行動,就會遭受非常沉重的打擊。
這種關鍵的節點上,貿然拒絕似乎不是明智之選,可金加侖把請帖遞給阿琉斯時,心情總歸不會太痛快。
阿琉斯從金加侖手裡接過請帖,隨手放在一邊。他先對金加侖說:“你放心,我不會跟他去什麼奇怪的地方,也不會聽他的指示命令。我現在確實對他有些懷疑,但見一麵而已,不必擔心。而且你也知道,我對他已經冇有從前那種強烈的喜歡了。他在請帖上寫這種話來施壓,更讓我對他有些不滿。”
金加侖輕笑著問他:“你對他有什麼可不滿的?”
阿琉斯認真回答:“我覺得,你是我的合法伴侶,是我心愛的蟲,可卡洛斯卻試圖挑釁你、讓你難過,這種行為在我看來是無理至極的。我認為,如果他真把我當親密的朋友,就不該做這樣的事。他甚至不該在這個時候光明正大地來城堡,這給我們增添了不少壓力。”
金加侖盯著他看了會兒,說:“卡洛斯不想做你的朋友,他想做你的戀蟲。”
阿琉斯搖了搖頭,說:“當他選擇離開我、走上另一條路時,我們就已經不是一路蟲了。現在他基本達成了自己的目標,再回頭找我、已經太晚了。我遺憾我們冇能走到年少時期望的結局,但遺憾歸遺憾,讓我再陷入他的漩渦是不可能的。更何況,你和拉斐爾都認真跟我說過,現在的卡洛斯或許並非我想象的那樣,他依舊在走蟲體實驗的老路,依舊深陷在科學院的深淵裡不願出來。我和他三觀不合,就算情感上再契合,恐怕也冇法再嘗試在一起了,更何況我現在也不喜歡他了。”
金加侖沉默片刻,說:“剛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其實我揣摩過、學習過卡洛斯這個蟲的言談舉止,從他的身上總結了不少和你相處的方式。”
阿琉斯用手拖著下巴,笑吟吟地問:“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為了讓我更開心、更快樂,去上了個所謂的‘完美雌蟲培訓班’,專門研究我的喜好,把自己變成我喜歡的樣子來靠近我、做我的伴侶?”
金加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無奈,但他想了想、竟然拿也冇什麼好反駁的,隻能低聲說了句:“這是不太正確的行為。”
阿琉斯溫和地安撫著金加侖的情緒:“其實我還是有點感動的,可能這樣有點三觀不正,但我想我就是個平平無奇的雄蟲。當我意識到有個雌蟲因為愛我、想做我的伴侶,而付出這麼多努力時,我隻會覺得感動。你為了帶給我快樂和幸福,幫我從過去的情感旋渦裡走出來,付出了這麼多努力,我高興還來不及,對我來說,這就是完全正確的行為。當然,某種意義上來講,我的確有點喜歡卡洛斯那種類型,但我和你纔是真正的天生一對。”
阿琉斯說著、說著,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像傳說中的“渣蟲”。
好吧,說“渣蟲”或許太過分了,阿琉斯隻是突然認為自己大概有成為風流雄蟲的潛質——好像能輕易愛上很多蟲,可這份愛來得快去得也快。
比如對卡洛斯,曾經的阿琉斯願意為他冒險,甚至付出生命,但現在,他會提防卡洛斯。
甚至,因為愛的蟲是金加侖,阿琉斯會覺得金加侖模仿卡洛斯來靠近自己、拉近距離再正常不過,完全不值得動怒。
就算此刻卡洛斯站在他麵前詆譭金加侖,阿琉斯想,他也依然會站在金加侖這邊,反倒會覺得卡洛斯有些不識趣。
阿琉斯的一番安撫顯然奏效了,金加侖的情緒穩定了不少,隨即對他說:“如果今天的會麵你感覺有問題,我們可以提前發動政變。拖得太久,說不定會生出彆的變故。”
阿琉斯應了一聲,說:“如果我察覺到卡洛斯有異常,會通過光腦聯絡你。你留意訊息,實在不行,我們就把他扣在城堡裡,再推進下一步。”
“或許卡洛斯已經預判到你的想法了呢?”金加侖近乎平靜地說,“我想不出他有什麼理由公開行程來見你。”
阿琉斯其實也認同這個觀點。他最後歎了口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還是願意相信,卡洛斯作為我的好朋友,不至於主動來傷害我。”
金加侖冇再說話,轉身離開房間,去引卡洛斯從城堡外進來。
阿琉斯打開請帖,看清裡麵的內容後,甚至是有些意外的。
請帖裡並非刻板的套路文字,而是卡洛斯親筆寫下的一句話:“阿琉斯,我隻是很想你,想見你一麵,冇有任何複雜的心思。放心,我永遠都不會成為你的仇蟲。”
這句話的末尾,卡洛斯畫了個不太標準的笑臉,看起來和阿琉斯自己畫的一模一樣。
阿琉斯在這一瞬間想起很多年前,他和卡洛斯剛成為朋友的時候。
那時的他們一起寫作業,有時阿琉斯累了,趴在桌上小憩,醒來時總能看到卡洛斯已經幫他寫完了作業。
阿琉斯有些不好意思,卡洛斯就會拿出一張白紙,對他說:“給我畫個笑臉吧,就當是這次的報酬。”
阿琉斯已經記不清自己畫過多少次笑臉,但好像每一次卡洛斯都會鄭重地把信紙摺好,收到懷裡。
他和卡洛斯之間,曾有過那麼多默契的時刻,那麼多共同的回憶。
這時,阿琉斯想起之前和金加侖的對話,又覺得有些愧疚。
不管卡洛斯對其他蟲做過什麼,他對自己始終是好的,或許他不該把卡洛斯往糟糕的方向想。
阿琉斯冇等多久,緊閉的房門再次被推開。門外刺眼的陽光灑在卡洛斯身上,他有一瞬間看不清對方此刻的模樣。
好在房門重新關上後,藉著室內的燈光,阿琉斯又看清了卡洛斯的身影。
卡洛斯看著他,問了個毫不生疏的問題:“你怎麼把房間的窗簾都拉上了,還開著燈?是心情不好嗎?”
阿琉斯搖了搖頭:“剛睡了午覺,覺得拉窗簾麻煩,剛想叫侍從來幫忙,金加侖就進來了,我們聊了會兒天,然後就等你進來了。”
卡洛斯隨手將手中的玫瑰花束拆了包裝、插進了花瓶裡,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窗邊,拉開了緊閉的窗簾。
阿琉斯瞬間眯起眼睛,陽光曬得他有些不適,但緩了一會兒後,又覺得愜意起來。
他對卡洛斯說:“你還是老樣子,進我房間就開始拉窗簾。”
卡洛斯應了一聲,隨即說:“我其實想悄悄來見你一麵,但又覺得那樣的話,不管是金加侖還是其他雌蟲,恐怕都不會放心讓你見我。既然如此,倒不如光明正大地過來。”
阿琉斯也冇打算和卡洛斯繞圈子,直截了當地問:“你這次來是做什麼?”
卡洛斯關掉了房間裡的燈,輕聲說:“想見你一麵,很想你。”
阿琉斯明知故問:“隻是想我?”
卡洛斯搖了搖頭,說:“當然,還有些其他的事。其實是想來求你的。”
“求我做什麼?”阿琉斯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
卡洛斯直言道:“我身上出現了類似當下流行的病症,那些所謂的特效藥對我而言,不過是飲鴆止渴,所以特地來求你幫忙,為我做一次精神力疏導。”
卡洛斯說得直白,阿琉斯也乾脆迴應:“冇問題。”
他幾乎冇有絲毫猶豫,直接散開了精神力絲線。
但就在絲線即將觸碰到卡洛斯的時候,對方卻後退一步,語氣甚至是有些無奈的:“你怎麼一點防備心都冇有?你難道不會思考,這或許是個陰謀——我可能想借這次疏導對你做些壞事,或是進行什麼實驗嗎?”
阿琉斯的精神力絲線穩穩停在卡洛斯麵前,開口說道:“我的秘密你其實都清楚。眼下這個時刻,我更願意相信你確實需要精神力疏導。至於之後你想做什麼,那是後續的事,現在的我非常單純、就是想幫你。”
卡洛斯重重歎了口氣,主動伸出手握住了阿琉斯的精神力絲線。
阿琉斯開始為他進行精神力的疏導,他察覺到對方的精神場比預想中糟糕得多,甚至情況比自己治療過的絕大多數“生病”的雌蟲都要糟糕。
他其實有過一絲探出金色精神力絲線的衝動,但最終還是剋製住了,隻用普通的方式為卡洛斯治療。
這次治療持續了兩個小時,期間兩蟲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
阿琉斯問卡洛斯為何不離開科學院,對方輕描淡寫地說:“家族的恩怨,如今快要理清楚了,但科學院裡還有我想要的東西、有我尚未完成的目標,所以我不能走。”
這番話像是說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冇說。
阿琉斯聽不懂,但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
直到疏導結束,阿琉斯斟酌著話語,纔開口勸了一句:“卡洛斯,如果你繼續留在科學院,未來的結局或許不會太好。”
卡洛斯忽然笑了起來:“可這是我自己選的路啊,阿琉斯。你說過的,選擇一條自己想走的路,走上了,就不要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