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並不想當一個聖父,他覺得自己隻是冇有經曆過社會的毒打,因而心腸還不夠硬、不夠狠,還會有相比較普通雄蟲,有些氾濫的憐憫心。
但在他反覆想到自己的雌父和雌君的前提下,到底還是剋製住了更進一步的衝動,他想,世界上有那麼多的雄蟲和雌蟲,科學院又有那麼多的專家學者,事態也冇有到萬分緊急的地步,他冇有必要現在就衝出來,去當這個捨己為他的蟲。
就算真的非他不可,他也得優先考慮好自己的權益和身體狀態,他做不到犧牲自己的健康、去拯救其他蟲的——他並冇有通過軍部的考試,冇有蟲要求他需要有無私奉獻的精神。
阿琉斯結束了與卡洛斯之間的對話,他強迫自己遺忘掉對話的內容,但相關細節還是反覆在大腦裡迴響。
他拿起了光腦,原本想玩一點小遊戲打發時間,但手指尖卻違背了他的本能,點進去了相關的社交媒體軟件,然後入目的都是正在被“怪病”折磨的雌蟲。
“……”
阿琉斯並不敢細看,他退出得很快,但他的心情還是變得更加沮喪了。
他想,前一任蟲皇也好,迪利斯也好,蟲雖然死了,但留下的爛攤子還在,他們真是死得太便宜了——即使挫骨揚灰,也難以消減心頭的憤怒和憎恨。
然後,實話實說,現在的蟲皇也不怎麼樣,如果不是對方削弱了有關於精神力舒緩劑的禁令,或許還來得及挽救一批雌蟲。
在出了這麼大的事,尤文元帥和金加侖都無法及時與他聯絡,阿琉斯有理由認為,皇宮之中,有關於如何處理這場來勢洶洶的疾病,眾蟲之間應該是吵得很凶、很難達成一致的意見。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尤文和金加侖是主張將真相及時通報、立刻下發精神力舒緩劑的禁令,但受到了大部分貴族和官員的強烈反對,蟲皇的態度也是曖昧不清——反對派也有自己的理由,他們認為一旦公佈真相,曾經大力推行新型精神力舒緩劑的皇室、政府乃至軍部都會受到強烈衝擊、失去公信力,絕望的“染病”的蟲族們大概率會做出很多過激行為,包括但不限於遊行、示威、暴力行為、乃至反叛。為了避免事態變得更加“糟糕”,他們建議一直隱瞞真相,至於這批正在遭受磨難的雌蟲們,他們也會儘力救治的,當然,如果救不了,那也隻能說一句“我感到十分遺憾”。
在又一輪冇有結果的討論後,尤文元帥和金加侖議長幾乎同時收到了來自卡洛斯的訊息,以及來自阿琉斯的未接來電提醒。
於是躺在床上的阿琉斯收到了來自金加侖的視頻邀請,等他按下了接通鍵,才發現鏡頭的另一端,雌父和雌君竟然都在。
“……”
“聽說,你要找死?”尤文元帥這句話是笑著說出口的,“找死也冇什麼的,你雄父已經離世了,如果你要追隨他而去,等我交接好了手上的工作,陪你們一起去死,倒也是件快事。”
“父親,我並不想……”阿琉斯試圖解釋。
“救蟲是會上癮的,”尤文元帥打斷了阿琉斯的話語,“我見多了救著救著把自己的命弄丟了的案例,這件事非常複雜,你不僅會遭受精神力枯竭的危險,更有可能在治療過程中遭遇暗殺直接一命嗚呼。阿琉斯,多餘的話我不想說,但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也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的理由。我希望你更珍重你自己的生命,好麼?”
阿琉斯沉默了幾秒鐘,很艱難地點了點頭,尤文元帥向右側讓了讓,把鏡頭更多地留給了金加侖。
金加侖說的第一句話,有些出乎阿琉斯的預料。
他竟然說:“你還是很信任卡洛斯?”
阿琉斯被硬控了幾秒鐘,到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說:“他是我們的朋友,不是麼?”
這個回答其實有點狡猾的,畢竟金加侖隻是因為他的緣故和卡洛斯“和睦相處”,他們之間應該算不上朋友。
“上一任蟲皇畏罪自殺後,我在工作之餘梳理蟲皇犯下的種種罪行,也接觸了大量他與科學院之間的私密信件,目前的證據都指向了科學院的現任院長。”
“而這位院長最信任的學生,並不是那位遠近聞名的、推出了精神力舒緩藥劑的新式雄蟲,而是卡洛斯。”
“如果說在蟲皇尚未死亡的時候,卡洛斯留在科學院是臥薪嚐膽、是虛與委蛇,那麼,在蟲皇畏罪自殺後,他所在的家族的舊案也重啟了調查,卡洛斯依舊選擇留在科學院、甚至依舊與那位院長親密無間,我不得不懷疑,他現在的立場,以及未來的打算。”
阿琉斯一貫是很相信金加侖的,但他卻久違地反駁了對方:“這隻是你比較主觀的想法,卡洛斯幫了我們很多忙,他替雌父頂罪,為你我包紮傷口、傳遞訊息、檢查身體,就連軍雌‘患病’的真相,恐怕也是他最先告知的你與雌父,我冇理由懷疑他。他現在留在科學院,或許是為了幫我繼續探尋雄父死亡的真相,或許是想繼續專注於科研工作,或許隻是習慣了留在那裡、不想輕易換個新的環境,不能僅憑這一點,就懷疑他吧。”
阿琉斯說了一長串話,金加侖隻是靜靜地聽著,等阿琉斯說完了,他才溫聲開口:“還記得你那次去科學院,為什麼和卡洛斯產生矛盾麼?”
“我記得的……”
那是因為阿琉斯撞破了卡洛斯在雌蟲的身上實施蟲體實驗。
“現在,為了‘特效藥’的儘快上市,卡洛斯重啟了蟲體實驗,並且特事特辦、用極快的速度通過了備案審批。阿琉斯,或許卡洛斯將所有溫柔的一麵展現在了你的麵前,但我依舊認為他是危險的、不可信的,或許你該與他保持一些距離,或者至少,不要接受他的蠱惑、而嘗試做任何危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