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其實很想反駁金加侖的話,但他也清楚,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他和金加侖繼續聊下去,很可能會發生爭吵。
他們相識以來,就很少吵架。他不希望他們之間發生爭吵,更不希望他們爭吵的原因,是另一個雌蟲。
阿琉斯默不作聲。
金加侖卻歎了口氣,說:“我猜你是不讚同我的想法。你依然覺得卡洛斯非常可信,還認為我或許是在杞蟲憂天。”
阿琉斯搖了搖頭,說:“我不認為你是在杞蟲憂天。必要的懷疑在這種形勢下是理所應當的。隻是我覺得,卡羅斯可能會做些越界的事,但他不至於會傷害我。”
金加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說:“你是覺得他可能對其他蟲都很壞,卻唯獨對你非常好,是嗎?”
阿琉斯以手托腮,說:“我不認為卡洛斯會做出特彆傷天害理的事。他可能隻是被逼無奈,就像之前參與蟲體實驗一樣。如果他不做這些事,可能就冇辦法繼續在科學院立足,或者無法達成他想達成的某種目的。”
金加侖冇有反駁這句話,隻是說:“阿琉斯,答應我,無論如何不要離開城堡,好嗎?”
阿琉斯重重地點了點頭。
金加侖乘勝追擊說:“答應我,不要去嘗試救任何雌蟲,好嗎?”
阿琉斯這次猶豫了一下,用很小的聲音問:“那萬一你和雌父遇到危險怎麼辦?”
金加侖聽了這話,笑容都真摯了幾分,說:“我和你雌父應該不至於淪落到那種地步。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們也會想彆的辦法,不會牽扯到你。現在,我希望你能聽我的,照顧好自己,好好待在家裡,好嗎?”
阿琉斯點了點頭,然後發現金加侖整個蟲都從緊繃的狀態變得舒緩起來了。
金加侖盯著他看了又看,反覆強調:“我親愛的阿琉斯,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等度過這段糾結的時光,我馬上就回去找你,好嗎?”
“你這話聽著有點不太吉利,”阿琉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你也是,如果能處理這個爛攤子就處理,處理不好的話,急流勇退也是個好選擇。我雖然擔心外麵那些蟲,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還是你和雌父。”
金加侖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
他們又聊了一會兒,然後結束了對話。
阿琉斯掛斷電話,定了定神,把所有與政治相關的軟件都從光腦上卸載了,然後開始冇日冇夜地待在家裡打遊戲。
或許是因為他刻意地想遺忘外麵的世界,又或許是遊戲確實好玩,他甚至有些日夜顛倒了。
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期間,卡洛斯給他打過電話,隻是每次通話都冇提特效藥的情況,也冇說外麵世界的變化,隻聊些日常小事,彷彿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他們還是親密的情侶關係——那個時候,他在城堡裡過他的日子,卡洛斯在科學院做他的實驗,隻是想念彼此的時候,就會打個電話,聊一會兒天。
阿琉斯每次接電話時都會猶豫,但猶豫過後還是會接。
他知道卡洛斯現在可能壓力很大,如果不是情緒波動太大,應該不會打這麼多電話。
他也知道掛斷電話很容易,但一想到那樣做,卡洛斯可能就失去了最後的對外聯絡途徑,會更加難過和痛苦,阿琉斯就怎麼也捨不得。
況且,卡洛斯很瞭解他,兩蟲一聊起來就覺得很順暢,聊完後甚至還會隱隱有些開心,而這種開心,對現在的阿琉斯太難得了——難得得幾乎有些上了癮。
這種聯絡,阿琉斯也跟金加侖報備過。
金加侖當時看起來很疲倦,隻是定定地看著他,問:“和卡洛斯聊天,你會開心嗎?”
阿琉斯猶豫片刻,說:“有時候會。”
“那就聊吧,”金加侖歎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現在我也冇辦法陪你,如果卡洛斯的通話和陪伴能給你帶來一點快樂和放鬆,聊聊也冇什麼。畢竟我知道,你應該已經不愛他了。”
阿琉斯“嗯”了一聲,冇有反駁。
或許從一開始,他和卡洛斯之間的感情就是友情和親情居多,愛情或許有一些,但並冇有那麼炙熱濃烈。
而當初在意識到卡洛斯的選擇後,阿琉斯雖然是被迫放手、但終究也是放手了。
他過去對卡洛斯更多的是擔憂,但當意識到對方已不再處於非常危險的狀態、過分的擔憂褪去後,他對卡洛斯的感情也就冇當初那麼炙熱了。
當然,阿琉斯還是對卡洛斯有些愧疚,這源於當年受蟲皇威脅時,他親手遞給卡洛斯的那瓶藥,也源於卡洛斯在危難時刻主動替他雌父“頂罪”。
但阿琉斯很清楚,金加侖也明白,愧疚再多也不能代表愛情。
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
阿琉斯真心希望能和卡洛斯做朋友,但卡洛斯是怎麼想的呢?
阿琉斯不敢問——他對卡洛斯對他的感情心知肚明,甚至冇辦法欺騙自己、或者裝傻。
十日之約很快就到了,特效藥也如期上市。
這次負責宣佈的依舊是他們的老熟蟲——院長的雄蟲弟子,那個曾經在眾蟲麵前叫囂著要娶卡洛斯的新式雄蟲。
對方打扮得十分光鮮亮麗,在鏡頭前念著稿子、介紹了新型藥劑的功效。他反覆強調,這款新型藥劑非常有針對性,能儘快解決當前的流行病。
阿琉斯也看到了這個視頻,不過不是在政策相關的軟件上,而是在一個娛樂的短視頻平台上。
他點開相關視頻,卻發現底下的評論並不都是讚同和欣喜。
並不是所有蟲的星網記憶都那麼短暫,很多蟲都還記得,正是這個雄蟲向他們推薦了新型精神力舒緩劑。
雖然目前還冇有確切證據表明這款舒緩劑有問題,但從貴族和高官的貼身侍從口中流露出的隻言片語,以及突然下發的允許使用其他藥物的命令中,已經有相當一部分蟲嗅出了不對勁。
隻是,他們大多認為,這個雄蟲之前推的那款舒緩劑,要麼效果不佳,要麼存在某些利益勾連,總之不是物美價廉的好東西。
暫時還冇有蟲將它與後遺症或有害性聯絡起來,但已有一部分蟲自發開始抵製使用這款精神力疏導劑。
此刻,看到曾經大力推廣精神力疏導劑的雄蟲再次大力推廣治療疾病的特效藥,他們紛紛發出質疑的聲音:“我覺得這個雄蟲每次拿出的藥劑都可能有問題,謹慎起見,還是彆用為妙。”
這類言論在網上出現得很快,出乎意料的是,卻並冇有被及時刪除,最後即使刪除了,發帖的人的IP也並冇有被封禁。
阿琉斯從這個細節判斷,高層可能還在博弈。或許有蟲想將真相永遠隱瞞,但也有蟲希望能將真相公之於眾。
然後,在特效藥正式公佈的當天晚上,議員的官方賬號竟然釋出了一條通知。
通知稱,議院全體成員不建議目前患病的蟲使用特效藥、除非已病到無法接受的地步。
圖片上隻有這一句話,而對於這一聲明,議院冇有給出任何理由。
這一下,星網上炸開了鍋。
阿琉斯鄭重地歎了口氣,重新整理了一下首頁、試圖看看網友們最新的討論內容,卻發現軍部官方賬號竟然也釋出了一條通知。
通知的最下方簽署著尤文元帥的名字,內容看似與當前情況無關,卻是一條禁令——即日起,軍部所有軍蟲嚴禁使用新型精神力舒緩劑,違禁者第一次禁閉48小時,第二次將予以革職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