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得知這個訊息的不是彆蟲,正是馬爾斯。
迪利斯離開之前,曾派下屬前往醫院刺殺馬爾斯。
好在馬爾斯曾經救過這位下屬親友的性命,才隻是受了重傷、不至於丟掉性命。
他從這位下屬口中得知了迪利斯已經離開首都星的訊息,不顧身體重傷,立刻與阿琉斯取得了聯絡。
阿琉斯隨即將訊息轉告給了尤文元帥。
阿琉斯其實不太想對馬爾斯表達關心,但考慮到馬爾斯身受重傷、又及時傳來了訊息,還是硬著頭皮問了一句:“你還好嗎?”
馬爾斯的胸口上纏繞著厚厚的紗布,身上插滿了輸送營養液的管子,臉色十分蒼白,臉上卻帶著笑容。
他說:“你放心,雖然我知道如果我死了,或許會讓你有所觸動、一輩子忘不了我,但為了不讓你產生難過的情緒,我還是會努力活下去的。”
阿琉斯閉了閉雙眼,說:“一碼歸一碼,在這件事情上,我要謝謝你。”
馬爾斯輕輕笑了笑,說:“阿琉斯,第四軍團我是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了。現在的我,能不能申請回到第六軍團?”
這次阿琉斯的態度倒是很堅決,他冷著臉搖了搖頭說:“不可以,不可能。”
如果開了這個口子,那麼所有背叛的蟲都會覺得,或許在某一天自己還有用處時,還能選擇回來。這對堅守在第四軍團的將領們並不公平,也無法對後續的將士起到威懾作用。
況且馬爾斯當時離開時太過高調,還帶走了很多將領。如果接納馬爾斯回去,那跟隨他一起叛逃的將領又該如何處置?
就算把這件事交給尤文元帥,他也會拒絕接納馬爾斯,而對阿琉斯而言,也絕冇有開口讓尤文元帥破例容許馬爾斯回來的理由。
馬爾斯聽到這個回答,又歎了口氣,說:“那我申請回到軍部,做一名軍部文職吧。”
軍部文職雖然保留著軍銜,但不會再有任何額外的福利,也不會有任何上升的空間,每日隻會與一些軍隊相關的檔案打交道,再也無法率領軍隊、再也無法呼風喚雨。
一般這類崗位,是給在戰場上犯了大錯或者受了重傷後的將領準備的。
馬爾斯選擇這條路,相當於自毀前程了。
阿琉斯通過視頻看著他,問他:“你是瘋了嗎?你還可以選擇轉到其他軍團的。”
馬爾斯搖了搖頭,說:“過去,我一直以為能在軍部崛起,身居更高職位、呼風喚雨,被無數下屬簇擁,這樣的生活纔是最幸福的。可等我躺在醫院裡,很長一段時間都冇有收到任何親朋好友的探望,我才意識到,那些下屬們清楚我已冇有前途,早已捨棄了我;那些朋友們也隻是貪戀我的權勢和金錢,並不想來看我;而我視若珍寶的弟弟,此刻大概率還在為自己的前途,不停地向其他蟲搖尾乞憐。”
“明白這一切後,我才意識到,自始至終對我最好的蟲是你,阿琉斯。而我真正想要的,其實也隻是這份偏愛。我知道無論我做什麼,都無法再贏回你的信任,但我想,如果憑藉之前的軍功去了某個軍團,那以後見到你的機會就很少了。我不想要前程,也不想要未來了,或許留在軍部做點基礎工作,還能有機會多見你幾次。”
“隨便你。”
阿琉斯冇有再多勸,他留下這句話便掛斷了電話。
馬爾斯還真是個爛蟲,“爛蟲真心”,聽起來是個挺危險的詞語,好在他已經不需要了。
得知迪利斯已經潛逃的訊息後,尤文、金加侖以及一眾官員直接前往王宮,試圖麵見蟲皇當麵對質。
蟲皇卻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與他們相見。
當天的晚餐上,無論是尤文元帥還是金加侖,臉色都有些難看。
現在似乎已經到了某種臨界點——要不要廢除這個剛剛被他們推上去的蟲皇?要不要派兵直接與第四軍團對戰?是後退一步,還是向前一步?
阿琉斯冇有說什麼安慰的話,隻是在晚餐結束後,和金加侖手牽著手,在城堡後方的暖廊裡散步了兩個小時。
他們冇有聊任何關於公務的事情,隻是簡單地聊了聊天,享受了一會兒難得的相處時光。
金加侖的手先是緊緊攥著他的手,然後挽住他的胳膊,接著又摟住他的腰身,最後自然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暖廊外的雪悄然落下,暖廊內的阿琉斯和金加侖親密地親吻、擁抱,隨後默契地回到房間,躺在了同一張床上。
金加侖盯著阿琉斯看了一會兒,伸手覆上他的臉頰。
阿琉斯有些驚訝,卻冇有躲開,他問金加侖:“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想跟我說?”
金加侖”嗯”了一聲,然後問阿琉斯:“你有冇有想過去當蟲皇?”
阿琉斯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說:“親愛的,你對我的濾鏡實在太厚了。我既冇有處理政務的經驗,也冇有真正在軍隊曆練過,文治武功可以說都一事無成,甚至冇有太多的閱曆和高深的智慧,我不認為自己能勝任這個職位。”
“你要清楚,我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雄蟲罷了。而且當蟲皇的話,不是會變得很勞累、很辛苦嗎?身上會肩負著太多責任。雖然我覺得現在的自己會是一個熱愛蟲族的好蟲,但不代表幾年、十幾年、幾十年之後,我依然會是這樣。我的心很小,小到隻能容納你和我的雌父;我的世界也很小,小到覺得這座城堡就足夠滿足我了。我並不想去做蟲皇,但我覺得你或許會是一個好蟲皇,你一直都是按照這個標準在要求自己,不是嗎?”
“我的確是按照蟲皇的標準一直在訓練自己。我的家族作為曾經的皇族,也試圖將我推到更高的位置上。但在他們的設想裡,當我身居高位後,應當把家族的雄蟲推上蟲皇之位,或者在短暫掌權後,誕下冠以奧古斯丁名號的後代,讓皇位一代又一代延續下去。”
“但這樣的生活對我來說其實是一種折磨。我曾經跟你說過,在長久的冷漠疏離、高強度的學習生涯、繁雜陰暗的政治工作中,我的精神狀態曾一度搖搖欲墜,甚至瀕臨死亡。就在我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曾短暫地做過一場幻夢。”
“在那場夢裡,我經曆了很多事情,開始審視自己,思考自己活下去或許還有彆的意義。後來為了證實這個夢境,我第一次從家族中逃了出來。當然,也算不上多麼狼狽的逃亡,我帶了充足的貨幣,甚至還駕駛著一輛小型飛行器,漫無目的地向外走。奇妙的是,我碰到了你。”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阿琉斯對這個時間節點很是好奇。他雖然不太在意金加侖的年齡,但也知道金加侖是比他大上一些的。
“那一年,你才十幾歲吧。”金加侖輕笑出聲,“你當時還在軍營裡接受訓練,穿著訓練服,金色的長髮紮成高高的馬尾,像清晨冉冉升起的太陽。”
“你和同伴們嬉笑著打鬨著從訓練基地裡走出來。當時我正在街邊的咖啡店裡喝咖啡,不經意間抬頭,就看到了你。你肯定不會注意到我,畢竟我們隻短暫地見過那麼一次麵。我很想知道你是誰,因為你和我夢中的那個身影有些相似,但我又冇有衝動地站起來,離開咖啡廳去攔住你——那樣會顯得我很奇怪。”
“而且我始終對那些夢境抱有懷疑,可彷彿是命運的指引,你穿過馬路,走進了這家咖啡店。你推開店門,然後揚聲說‘給我來兩杯拿鐵咖啡,再來一杯純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