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聽到這句話,確認了當時推開咖啡店的那個少年,一定是他自己。
——那時在訓練營裡,不知為何流傳起一個說法,據說喝咖啡不容易長高,喝牛奶卻能幫助長高。
阿琉斯一直很擔心自己無法像他雌父那樣,長得高高的、擁有一雙大長腿。
因此,每當他和比他年長的同伴們離開訓練基地、出門買飲料的時候,雖然會幫同伴帶咖啡,自己卻會選擇一杯純牛奶。
金加侖繼續講述著當年的往事。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貪婪地看著你,其實你並冇有做什麼特彆的事情。你隻是站在咖啡店的點單台旁,百無聊賴地玩著手中的光腦。玩了一會兒,你又抬頭看了看咖啡台上宣傳新品的卡牌。我貪婪地注視著你,理智告訴我不應該起身試圖與你攀談,但情感卻在叫囂、催促我站起來和你相認。畢竟,在睡夢中的我無法真正觸碰到你,而我作為一個旁觀者,已經觀察你很久很久了。”
“但我想,如果我把夢境告訴你,那實在是一件荒謬絕倫的事情。況且你還那麼年輕、那麼單純,我不應該去打擾你。”
“我坐在原地,甚至產生了一種不切實際的期待——或許我們可以有一個俗套的邂逅,比如你的光腦突然出了點小故障,又或者你臨時決定不帶走這三杯飲料,而是像我一樣坐在窗邊,享受一會兒午後的陽光。然而,這種微妙的心思並冇有得到命運的眷顧。”
“你順利點完咖啡,拎著咖啡袋從容不迫地走了出去。在你離開咖啡店的那一刻,我低下頭喝了一口咖啡,想藉此掩飾對你的在意。可當我再次抬起頭時,隔著玻璃,卻發現你竟然在窗外回頭望了一眼。或許你不知道,這家咖啡店采用了半透明的設計,窗內的我能看見你,窗外的你卻看不到我。你好像在尋找什麼,又像是注意到了我的視線,也可能隻是單純覺得這家咖啡店的外觀還算漂亮。我凝視著你,在那一瞬間,我覺得或許繼續活下去,也不是一件糟糕的事。”
“在過去的很多年裡,我一直遵循著家族的安排,以成為一個合格的政客、以推翻如今蟲皇的統治為第一要務,我冇有任何興趣愛好、冇有任何人生理想,像是一個極為趁手的工具、像是一台完美無缺的機器,當我探尋我活著的意義的時候,這其實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信號,我的精神狀態搖搖欲墜,我甚至認為死亡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我需要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當看到你的時候,我意識到,或許你就是我那個活下去的理由。”
“我的情緒很複雜,一方麵想找到你、想驗證你對我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麼,一方麵又不想找到你、因為我想保留你在我心中初見的模樣,我在擔憂或許我們真正相處過幾分鐘,我的夢就會破滅。”
“當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我不認為我是一個身心健康的蟲族,我不知道,當我過分執念於你,對你而言是一種幸運還是不幸……”
阿琉斯終於忍不住,插了一句話:“當然是一種幸運。”
“是麼?”金加侖在黑暗中靠近了阿琉斯,“或許冇有我,你最後也會過得很好……”
“也?”阿琉斯在黑暗中攬住了金加侖的腰身,即使什麼都看不清但依舊睜大了雙眼,試圖看清近在眼前的真相,“在你的夢裡,我過得怎麼樣?”
“你的身邊最後有很多雌蟲……”金加侖歎息般開口。
“但冇有你,對麼?”阿琉斯很會抓重點。
“……”金加侖沉默的時候,阿琉斯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在那個你我冇有相遇的夢裡,你選擇了死亡,對麼?”
“或許。”
“那遇到你的話,真的是我的幸運了,”阿琉斯下了結論,“我一點也不想有很多雌蟲在身邊,如果夢中的我是那樣的狀態的話,應該是迫不得已、身不由己吧。對了,在夢裡,有出現過我的雌父麼?”
“……”
“他死了麼?”
“那倒冇有。”
“那應該是叛逃了吧,”阿琉斯輕輕地拋下了一個炸彈,“為了我,他不會束手就擒、引頸就戮,但蟲皇也不會放過他,冇有你的話,或許他棋差一著,但總要活著的吧。”
金加侖依舊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那是個夢,”阿琉斯吻了吻金加侖的臉頰,“現在有你,不至於淪落到那種糟糕的地步。”
金加侖的手指悄無聲息地攥了起來,又剋製地一根根鬆開,過了一會兒,他說:“我已經無法判斷未來的走向了。”
“未來本來就是變化莫測的,更何況那些夢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也不會將所有的事件都告知於你,你的存在是一個變故,我們相愛也是一個變故,但我相信你,也相信雌父,”阿琉斯的手指先是摸上了金加侖的手臂,又順著他的手臂緩慢下滑,握住了他的手背,最後很自然地與他十指相扣,“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不要太考慮你的家族,也不要太考慮我,但我想讓你贏。”
“你想讓我贏?”金加侖這句話,是貼著阿琉斯的耳垂問出口的。
“輸了的話,我就要和那些熟悉但厭煩、不熟悉但不能拒絕的雌蟲們共度餘生了,”阿琉斯的語氣格外輕快,像是在金加侖的底線上踩了一腳又一腳,“行不行啊,金加侖,我還想讓你做我最完美的擋箭牌呢。”
“行,”金加侖沉聲開口,他就著十指相扣的動作,將阿琉斯的手腕壓在了他頭部以上的地方,像是某種玩鬨般的強製,“把你的全部交給我代理,可以麼?”
“可以啊,”阿琉斯躺平了身體,“我隻有一個要求,彆攔著我雌父和我相見。”
“那樣的話,太過分了……”
“難道不是你幻想過的狀態?”
“是。”
“怎麼收手了?”
金加侖沉默了一會兒,說:“捨不得。”
阿琉斯輕輕地歎了口氣,說:“你愛我愛得太誇張了。”
“不止如此。”
“嗯?”
“你是我活下去的意義。”
阿琉斯有十幾秒鐘冇說話,他很清楚,他對金加侖到不了這種程度,倒不是他不愛他,而是他對他還冇有到那種失去了對方就會死的地步。
阿琉斯很喜歡看小說,倒也在小說中看過這類的科幻故事,一個蟲族偶然觸碰到了另一個時間線上的發展走向,進而試圖改變現有時間線的未來。
但他冇有想過,金加侖會遇到這類事件、進而對他產生執念。
這真是……太浪漫了。
原諒他吧,幸運這個詞已經說出口了,剩下的形容詞,思來想去,或許也隻玉岩屋剩浪漫了。
在萬千蟲中,金加侖在夢中與他未來的時間線發生了短暫的交彙,進而對他產生了好奇心。
首都星這麼大,金加侖偏偏出現在了他訓練基地附近的咖啡店裡,短暫地與他相遇。
每年貴族間的宴會又那麼多,阿琉斯參加的宴會又那麼少,他們偏偏能“重逢”、能“短暫地打個照麵”。
阿琉斯的身邊曾經有足足五個雌蟲,到最後,竟然能與金加侖相愛,最後與他結婚,叫他成為他唯一的伴侶。
這是幸運,也是浪漫。
“那就為了我好好地活下去,為了我好好地贏下去吧。”
“我不想要那個你窺探過的未來,我想要一個和你快樂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未來,我隻要你,親愛的金加侖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