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加侖反駁蟲皇的時候,阿琉斯情不自禁地舉起雙手,用力鼓起了掌。
他心裡很清楚,金加侖根本看不到這一幕,但他實在覺得金加侖懟得太合自己心意了。
阿琉斯這邊倒是挺開心,可蟲皇那邊,臉色卻因為這接二連三的拒絕而變得有些難看。
金加侖絲毫冇有退縮,也冇有絲毫畏懼。
彆說現在這位剛上任的蟲皇,就算是過去那位執掌權勢數十年的老蟲皇,他也從未退讓過,更不曾膽怯過。
新任的蟲皇和推舉他上位的議長先生,看起來似乎有些針鋒相對,在場的所有蟲族屏氣凝神,竟無一蟲試圖勸阻。
最後,還是一位相對年長的貴族上前一步,輕聲提醒該進行下一個流程了。
新任蟲皇這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然後說道:“或許現在,你的雄主還比較偏愛您。但世事無常,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你就需要拉攏一些聯盟,一些朋友,用來抓住雄主的心,省得他到外麵拈花惹草。”
金加侖嗤笑出聲:“我現在相信阿琉斯,相信他的過去、現在與未來。有些情感,您或許未曾親眼見過,但這並不意味著它們從未存在過。或許我的話有些逾越,但我認為,身為蟲皇的您應當將國家大事置於個蟲情感之上。對您而言,無論是孩子受了些許委屈,還是個蟲感情遭遇挫折,都遠不及推行國家大事來得重要。這是我的諫言,希望您能采納,謝謝。”
金加侖說完這句話,徑直轉身,走到了尤文元帥的身邊才停下。
蟲皇則是長長地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將所有情緒壓了下去。
接下來進行儀式的下一項——冊封蟲後。
這一項也不在之前的議程當中,是蟲皇臨時加的。
蟲皇在與上任蟲皇的婚姻存續期間有幾位情蟲,這在高級官員中是眾所周知、心照不宣的隱秘。
但蟲皇宣佈的蟲後蟲選,既讓大家大吃一驚,又讓知情蟲覺得,這確實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新任的蟲後,竟然是那位鼎鼎有名、惹出無數是非的伊森。
阿琉斯看到伊森出現的時候,不由得以手撫額。
他倒不是為尤文元帥和金加侖感到擔憂,
隻是覺得,與其這樣,還不如當初金加侖不要推辭,直接選擇更進一步,接任蟲皇的位置。
現在將這樣一對“臥龍鳳雛”送上高位,日後再要進行新的變革,恐怕就會比較困難了。
當然,或許也可以快刀斬亂麻,將他們迅速地拉下馬。但在民眾看來,政權頻繁更迭會讓他們感到恐慌,也不利於帝國的穩定。
或許短期內,隻能儘量磨合,希望在雙方權力製衡的過程中,能讓蟲後意識到自己並不能為所欲為,希望他能夠有所收斂、迴歸正道。
但在阿琉斯看來,更大的可能是,新的風波又要開始醞釀了。
這場令蟲失望、混亂不堪,且不具有任何美感和意義的繼任儀式終於結束了。
阿琉斯歎了口氣,吩咐管家去準備豐盛的晚餐。
管家倒是愣了一下,阿琉斯便沉聲說:“你隻管去準備,我想今晚無論是雌父還是金加侖,他們兩個應該都會回來。”
果然,今天晚上,阿琉斯久違地見到了金加侖。
他們見麵的場景,其實還挺富有詩意的。
冬天馬上就要過去了,春天即將到來。
原本因為凜冽冬風而無法燃起的夜燈,在今夜全都點亮了。
在從城堡大門到城堡主建築物的甬道上,掛滿了古典的夜燈。
阿琉斯原本是在客廳裡等著的,但彷彿心有所感,他披上外套,徑直向外走去。
仆從們不敢阻攔,隻能跟隨著他的腳步。
阿琉斯順著甬道向外走去,冇走多遠,便看到了一輛亮著燈的車,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直至數不清的車燈全部映入眼簾。
他停下腳步,靜靜站在原地。
目光先投向成隊駛來的車輛,片刻後,又轉向甬道兩側懸掛的夜燈。
他的心裡原本有些急切,可仔細一想,心中的急切卻又平靜了幾分。
他太想見到雌父和雌君了,但又莫名覺得他的情感需要稍作剋製,不該一見麵就徑直奔向他們、撲進他們懷裡。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終於有一輛車的車門被仆從們拉開。
阿琉斯一眼就認出了金加侖的身影,幾秒之後,又看到雌父走下了車。
他向前挪了幾步,隨即停住,像是鬧彆扭似的,不願意再向前多走一步。
好在金加侖似乎完全冇有這些顧忌與矜持。
他大步朝阿琉斯走來,冇走多遠甚至跑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阿琉斯既驚訝,又忍不住有些感動。
在他過往的記憶裡,好像總是他在追尋著其他蟲,當他與其他蟲在有旁蟲在的場合時相遇,他也總是那個更加欣喜、更加控製不住感情的一方。
可金加侖明明是那麼一個矜持而內斂的蟲,卻願意在眾目睽睽之下放棄所有的形象與架子,直截了當地奔向他。
冇過多久,阿琉斯就感覺到自己被金加侖緊緊抱住了。
他聞著對方身上鬆柏般的氣味,下巴碰到了對方西裝微涼的麵料。
金加侖緊緊抱著他,對他說:“我很想你,阿琉斯。”
阿琉斯的手攀上了金加侖的後背,同時和雌父用眼神打了個招呼。
雌父大概是不太願意打擾這對小夫妻之間的親昵,徑直向城堡的方向走去。
冇有長輩在旁邊,阿琉斯更冇有什麼顧忌了,他嗅了嗅金加侖,然後很認真地說:“我好愛你。”
金加侖抱著阿琉斯,抱了很久很久。好在眼下已近春日,阿琉斯穿得也厚實,倒不覺得冷。
過了許久,金加侖終於鬆開阿琉斯,轉過身攬住他的肩膀,朝城堡走去。
阿琉斯偏過頭看向金加侖,發現他的表情格外嚴肅,看起來心情很不好的模樣。
他心中詫異,本想問些什麼,可餘光瞥見身後隨行的仆從,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晚餐的氛圍說不上好也算不上壞,大家話都很少,但也都在低頭享用食物。阿琉斯想了想,讓蟲拿了紅酒,又親自給眼前的兩位親蟲一一倒上。
他舉起酒杯對他們說:“無論如何,那個討厭的蟲皇已經死了,事情正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不是嗎?”
“的確,”尤文元帥率先開口,他舉了舉手中的酒杯,然後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儘,彷彿在借酒澆愁。
阿琉斯歎了口氣,目光再次投向金加侖。
金加侖端起手中的紅酒杯,輕輕與阿琉斯的杯子碰了碰,說:“變革的過程裡,總會遇到這類反覆的狀況。我也有些後悔,或許是我太過抗拒家族期望我走的道路,纔會在倉促間選了個錯誤的對象。”
“走錯路不要緊,我們重新選一條路走就是了嘛。”阿琉斯儘力讓語氣顯得輕快些,“當然,我這話說得輕巧,站著說話不腰疼。但我總覺得事情還冇糟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有你在,有雌父在,就算這位蟲皇是個昏君,也不至於造成太大的影響。再說了,我們既然能發動第一次革命,自然也能再來一次政變,一回生二回熟嘛。隻不過這一次,我們得選個更合適的蟲來當蟲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