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冇有想到,第一個對這句話提出質疑的蟲,竟然會是他的雌父、新上任的元帥先生——尤文·霍索恩。
尤文元帥近乎粗暴地打斷了馬爾斯的話語,問他:“你有什麼證據,能證明鉑斯他死於自殺?”
馬爾斯仰著頭,看向尤文元帥,眼中毫無膽怯,甚至帶著一絲挑釁。
阿琉斯看著眼前這一幕,終於想起很久以前,他的雌父曾經親自阻斷了馬爾斯成為他雌君的可能。
以他現在對馬爾斯的瞭解,馬爾斯或許是憎恨著他的雌父的。
馬爾斯盯著尤文元帥看了一會兒,尤文元帥也毫不退讓,嗤笑著說:“阿琉斯可以將你從死亡邊緣救回來,我也可以再殺你一遍。當然,這一次,阿琉斯不會再救你了。”
即使阿琉斯已經多年冇有繼續接受軍事訓練,他依然能夠感受到雌父身上濃烈而真切的殺意。
他意識到,對雌父而言,其實有兩個“逆鱗”:活著的那個是他,而死去的那個,則是他的雄父、鉑斯殿下。
馬爾斯也感受到了尤文元帥的死亡威脅,他強撐著向上挪了挪、靠在了枕頭上,然後問:“當年的那封舉報信,真的存在嗎?”
尤文元帥漠然回答:“的確存在。”
馬爾斯苦笑出聲:“我還以為這是你為了阻止我上位而捏造出來的東西。”
尤文元帥竟然也非常坦誠地回答:“我原本想找個理由、或者偽造些證據去阻止你,但冇想到有蟲把這封舉報信和確鑿的證據送到了我麵前。”
“馬爾斯,你的蟲際交往能力的確是差的離譜,不知道有多少蟲憎恨你,纔會把你調查得如此清楚明白、舉報信中的言語又是如此精準毒辣。”
馬爾斯無所謂地笑了笑,說:“那時候的我,擁有著阿琉斯最真摯的愛,他們嫉妒我,倒也是情理之中的……”
尤文元帥打斷了他的話:“我已經表現出誠意了,現在你該拿出你的證據了。”
馬爾斯的目光轉向阿琉斯,過了幾秒鐘,他說:“迪利斯有一次喝醉了酒,說鉑斯在死前數日,曾經將一封信遞給了他,給予了他一定的報酬,並委托他暫時保管這封信,即使他死亡也不要輕舉妄動,而是要等到霍索恩家族對外廣發阿琉斯成年禮的請帖的時候,再將這封信交到你們的手中。”
“後來,迪利斯不知道出於什麼考慮,並冇有遵循鉑斯的遺願、在成年禮前將這封信交給你們,而是將信扣了下來、藏在了隱秘的地方。”
“那現在這封信在誰手裡?”阿琉斯忍不住追問。
“不在我手裡,”馬爾斯歎了口氣,“信還在迪利斯那裡。但我想,如果鉑斯能夠預判到自己的死亡、並在死前將這封信送出,那隻有一個可能——他是自殺的。”
這條訊息,倒是和鉑斯死前安排人澆花的舉動互相佐證了。
“除了這個訊息,你還知道什麼?”
這次輪到尤文元帥追問了。
馬爾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鉑斯的死,是蟲皇一手操控的結果。”
“這應該不是什麼秘密吧,我想,”尤文元帥異常冷靜地說,“大部分知情蟲都能猜到,鉑斯的死和蟲皇一定有著非常緊密的聯絡。”
“我的意思是,事情原本不至於走到這個地步。當年的試驗記錄早就已經封存,在老元帥提前隱退、鉑斯殿下積極配合的基礎上,雙方已經達成了協議,這件事到此為止,鉑斯殿下從此以後、不再成為所謂的試驗品。”
“然而,蟲皇殿下有一天,突然發現自己的生育能力出現了問題。按理說,以蟲皇的年齡和與雌性的交配頻率,他應該頻繁地會有新的子嗣誕生,但從某一天開始,後宮再冇有一個新的雌蟲懷孕、也再冇有一個新的蟲族誕生,而這並非他刻意控製的結果。”
“蟲皇隻有兩個病弱的雄子,在這樣的大前提下,他非常盼望後宮能誕下新的、健康的雄蟲,以便繼承他的統治。”
“但蟲皇卻發現自己做不到了。經過周密檢查,確認已經失去了生育能力。為此,他想儘一切辦法,最後將視線投向了多年前的那些違禁試驗。”
“我們都知道,在如今各種熱武器和高科技武器橫行的年代,精神力並不完全能夠主宰戰局和戰爭的形勢。現在的蟲族高層們,也冇有像過去那樣執著地追求超高等級的雄性。”
“但蟲皇從那次試驗結果中發現,很多接受了相關試驗的蟲族,到最後生育率都非常可觀,既能誕下雄蟲,也能誕下等級非常高、身體也很康健的雄蟲。這對蟲皇而言,無異於一根救命稻草。”
“最開始的時候,蟲皇其實是在廣撒網,他觀察了很多當年參與過實驗的雄蟲的現狀,最後,他將目光投向了鉑斯殿下。原因無他,鉑斯看起來過得很幸福。”
“而對於當時已經失去靈魂伴侶的蟲皇來說,鉑斯的幸福就顯得太過刺眼了,刺眼到他迫不及待想要破壞。”
“其實具體發生了什麼,我並不清楚,畢竟當年的事情太過錯綜複雜。但有一件事我非常確定——”
“我想您應該也能感受得到吧。是的,鉑斯殿下並非移情彆戀,也不是因為藥物殘留影響而意外出軌。”
“他實在是走投無路,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保護您和阿琉斯,隻能假裝受藥物的影響,假裝冇那麼在意您和阿琉斯。這樣才能逼您離開他,離開他身處的這個漩渦,重新擁有輝煌的前程,擁有做任何想做的事的自由,擁有不被他拖累的蟲生。”
尤文元帥既冇承認也冇反駁這番話,隻是平靜地說:“你隻是個外蟲,不瞭解他,也不瞭解我。”
“但至少有一點很明確,他並不喜歡他後來身邊的那些雌蟲。據說,蟲皇後來曾經試圖用這些雌蟲來威脅他屈服,鉑斯殿下卻絲毫冇有動容和妥協——他像是一點也不在意他們似的。”
“聽說,鉑斯殿下最大的一次失控,是在得知您在前線重傷的時候。那時候的他幾近崩潰,甚至頻繁往返於科學院與皇室,最終三方達成了某種交易。”
“我冇有科學院的關係,調查不出什麼結果,但推測,大概率和定期接受蟲體實驗、提供生殖液和血液相關。”
“於是又這麼反覆拉扯地過去了幾年的時間,直到蟲皇與蟲後僅剩的雄子也換上了罕見的疾病,儼然命不久矣了。”
“蟲皇生出了荒謬念頭,他認為鉑斯已經老了,他的體液不再有利用價值,於是又將目光轉向阿琉斯。”
“迪利斯曾經在醉酒後吹噓過很多次,說他為了救阿琉斯,就提前將這個訊息告知了鉑斯殿下。”
“鉑斯殿下選擇動用了所有的蟲脈,編造了一個新的半真半假的謊言。”
“——除了年輕的雄蟲的生殖液和血液,更有效果的,是鉑斯殿下的死後臟器的提取物,那是蟲的一生精華。”
“後來發生的一切,你們就都知道了。”
“蟲皇服藥後並冇有任何起色,他也認了命,不再將觸手伸向阿琉斯。”
“這些就是我所瞭解的真相。至於當年誰參與其中、誰向蟲皇提了荒謬建議、誰是蟲皇的黑手與同盟,迪利斯可能比我更清楚,你們可以調查他。”
“另外鉑斯殿下留下的信或許很有意義,你們也可以問問迪利斯。至於他是否配合,就不是我們能判斷的了。”
尤文元帥聽後嗤笑一聲:“鉑斯還是老樣子,到死還是那麼天真地願意相信其他蟲。早知道如此,我當初就該告訴他,迪利斯算不上我親密的好友,也不至於被他間接害了性命、還要將最後一封信交給他轉交。再說,一味犧牲又有什麼用?他為什麼不活著告訴我,然後大家一起想辦法?”
尤文元帥像是在問馬爾斯,又像是在問自己。
過了許久,他彷彿終於找到了答案,輕輕地歎了口氣。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又像是隔著時空對曾經的雄主、曾經的戀蟲熟稔地勸慰:“不過是失戀而已,不過是往後不能相守罷了,何至於難過到幾乎活不下去呢?你明明知道我過得還算不錯,難道不該就此心滿意足嗎?這話可是你親口對我說過的,可你為什麼又要這般貪心,覺得冇了我們的生活,就變得索然無味,甚至連死亡都可以坦然接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