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斯的臉色異常蒼白。他輕咳一聲,解釋說這都怪迪利斯。
“他一點也不信任我,”馬爾斯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派蟲層層監控著我。”
“直到發生意外的那天晚上,我才真正意識到他到底想做什麼。得知訊息的下一秒,我立刻領兵衝向皇宮,一心隻想救你。這是我當時唯一的念頭。”
阿琉斯聽到這番話,第一反應是不太相信。
或許是過去被馬爾斯傷得太深,他從未想過馬爾斯對自己還會有這般舊情難忘,更不相信馬爾斯會在這種情況下,第一時間趕來救他。
然而,馬爾斯有些吃力地抬起了自己那隻略顯粗糙的手,說:“你可以在這之後調查我的光腦記錄,裡麵有所有相關資訊和我隨身錄製的一些錄音。從這些記錄裡,你能發現我並冇有提前獲得訊息,我也一直被迪利斯監控和威脅著。我知道,我的背叛讓我失去了你的信任。但到了第四軍團後,我才真正明白,過去在第六軍團時,因為你、也因為霍索恩家族的關照,我得到了多少偏愛和照顧,甚至被抬舉到了一個本不該屬於我的位置。選擇背叛第六軍團,是我這輩子最糟糕、最愚蠢,也最令我悔恨的決定。我不奢求能回到第六軍團,但如果能活下去,我一定會想辦法離開第四軍團。”
“你要再次選擇背叛你的盟友嗎?”阿琉斯打斷了他。
馬爾斯苦笑一聲:“第四軍團的風氣很微妙,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而且,他們很快就會成為被清理的對象,那些高級將領也並不無辜。為了生存,為了未來,我必須離開。”
“你就這麼篤定自己能活下來?”阿琉斯忍不住追問他,“剛纔你不是還說自己快死了?”
他冇有輕易放過馬爾斯話裡的矛盾,言語間甚至帶著幾分咄咄逼蟲。
馬爾斯看著阿琉斯,輕聲說:“原本我確實不確定,但和你聊到現在,我覺得或許還有活下去的希望。隻要你願意幫我。”
“我冇有理由,也冇有立場幫你,”阿琉斯立刻給出了否定的答案,“我早就想好了,就算你死在這家醫院,也與我無關。你還是自生自滅吧。”說完,他抬手就要觸碰光腦的掛斷鍵。
“等等!”馬爾斯的聲音急切起來,像是生怕錯過什麼,“我知道你可能不想救我,但我能用一些秘密來交換。”
阿琉斯嗤笑一聲:“你一個在不待見你的軍團裡混的蟲,能知道什麼秘密?”
馬爾斯沉默地注視著阿琉斯,過了好一會兒,才動了動嘴唇,無聲地說了四個字。
阿琉斯下意識地跟著動了動嘴唇,隨後,從他口中緩緩吐出了那久違的四個字——“鉑斯殿下”。
阿琉斯的表情瞬間變了。
他和馬爾斯相遇的時候,他的雄父鉑斯殿下的身體已經很差了,加上雄父本就不願意見陌生蟲,於是兩蟲幾乎從未見過彼此。
唯一的交集,是馬爾斯曾陪同阿琉斯參加鉑斯殿下的葬禮。
這些年來,卡洛斯因為進入科學院接觸到一些隱秘過往,至少清楚鉑斯殿下並非真正意義上的自然死亡;拉斐爾作為鉑斯殿下差點娶回家的未婚夫,也知道一些內情;就連菲爾普斯,作為貼身侍衛,也隱約聽到過一些風聲。
可偏偏是阿琉斯認為最不可能知曉鉑斯殿下秘密的馬爾斯,現在卻說他知道一些秘密。
阿琉斯起初並不相信,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馬爾斯大概率真的知道些什麼。
畢竟,馬爾斯曾經和迪利斯走得很近,而迪利斯作為前蟲皇的親信,說不定也參與了某些事情。
“你真的知道關於我雄父的秘密?”阿琉斯重新確認道,“你確實知道那件事,對嗎?”
馬爾斯點了點頭,平靜地說:“你救我,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這個交易,應該還算公平劃算吧?”
阿琉斯深吸一口氣,說:“我會讓我雌父陪我一起過去。如果你敢騙我,雖然未必會讓你死,但你這輩子都彆想再回到軍隊了。”
馬爾斯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知道了。”
幾秒鐘後,阿琉斯抬手觸碰光腦的掛斷鍵。
阿琉斯和尤文元帥很快趕到了馬爾斯所在的醫院。
一路上,尤文元帥的表情都有些嚴肅。
事實上,他並不像阿琉斯那樣在意馬爾斯口中的秘密,甚至提議過不必為了馬爾斯特意跑一趟醫院
——總歸馬爾斯還有個臭名昭著的弟弟,用些手段,未必不能“殊途同歸”。
但阿琉斯最終還是決定過來。
他過不去心中那道名為道德的底線,況且,馬爾斯似乎真的曾經想過救他。
馬爾斯所在的醫院離阿琉斯的城堡不算太遠。
他們趕到時,馬爾斯正在大口吐血,看上去確實撐不了多久了。
阿琉斯本以為自己會有些難受或感慨,可心頭浮起第一個念頭卻是——如果馬爾斯就這麼死了,關於鉑斯殿下的秘密恐怕又要費一番周折才能弄清楚。
尤文元帥在路上就已經調動了蟲手,此刻病房外站滿了他的親信。
他向後揮了揮手,病房內原本照顧馬爾斯的工作蟲員便都退了出去。
阿琉斯這才釋放出暗紅色的精神絲線,熟練地探入馬爾斯體內。
然而,剛疏導了一會兒,他就皺起了眉頭,說:“你的精神場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馬爾斯緩了緩,大口地喘著氣,臉色依舊蒼白得嚇蟲:“我不願意接受任何雄蟲的精神力疏導,一直在用新式藥劑。”
“你不知道這種藥劑可能有問題嗎?”阿琉斯反問。
馬爾斯慘笑出聲:“迪利斯隻允許我用這個。或許從一開始,他就想抓住我更多的把柄,又或者,他希望我早點死。”
阿琉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馬爾斯看起來過得挺慘的,但可憐之蟲必有可恨之處,這也是他當初自己的選擇。
阿琉斯猶豫片刻,在確認常規治療確實無效後,纔不情不願地釋放出金色的精神力絲線。
可金色的絲線剛剛出現,尤文元帥就開口詢問:“這又是什麼小秘密,我親愛的孩子?”
阿琉斯的臉瞬間紅了,他伸手扯了扯尤文元帥的衣角,用極小的聲音說:“等我回家再跟您說,好嗎,父親?”
尤文元帥傾身追問道:“這對你的身體有影響嗎?”
阿琉斯像撥浪鼓一樣搖著頭。尤文元帥這才點了點頭,任由他將金黃色的精神力絲線探入馬爾斯體內。
坦白說,這次治療的時間比阿琉斯預想的要長。
結束時,馬爾斯的臉色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終於有力氣將身體向上抬了抬,坐在了床頭上。
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鉑斯殿下死於自殺,但這場自殺,說到底是多方麵共同逼迫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