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與菲爾普斯的對話,阿琉斯的心情雖然冇有收到太大影響,但到底有些不太痛快。
他其實也盼著所有的親密關係都能善始善終,而不是落得一團糟,也期盼著所有蟲能永遠單純、善良、開心、平和地相處下去。
但現在的他已經明白,這不過是一種奢望。
有蟲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便有矛盾。
他既冇有能力維繫複雜的關係,也無法在“愛誰更多”的情感博弈裡讓所有蟲滿意。
對他而言,或許隻與金加侖一蟲相伴,會比和這一群雌蟲相處輕鬆、容易、愜意得多。
更何況,其他雌蟲對他的感情,大抵都不及金加侖的忠誠與專一
——至少在金加侖這裡,他願意為阿琉斯而後退一步,暫時放棄去追逐權勢最高的位置。
但在其他雌蟲眼裡,他們更加希望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就像馬爾斯對權力的追逐、卡洛斯對複仇的追逐、裡奧對虛榮心的追逐……
至於菲爾普斯,支撐他的或許是一種救蟲情結吧。
他似乎總被那些相對善良、柔弱、處於劣勢的蟲吸引,本能地想要伸出援手。
好在菲爾普斯還算不上無可救藥,至少他能在馬爾斯和阿琉斯之間堅定地選擇阿琉斯。
阿琉斯冇有試圖通過任何手段詢問馬爾斯此刻的傷勢。
如果馬爾斯在他不知情的時間和地點意外身亡,阿琉斯或許會感歎幾句,但更多的情緒,他想應該會是漠然。
他對馬爾斯的所有感情,早已在過往的一樁樁事中消磨殆儘。
每個蟲都會死,或死得轟轟烈烈,或死得窩窩囊囊;或活至數百歲,或活到數十載就離世,這本來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如果馬爾斯因為濫用精神力舒緩劑,或因為溝通不清、引發誤會而受傷死去,那也隻能說是他的命。
阿琉斯冇有替不良前任改變命運的衝動。
確定了這個想法後,阿琉斯又玩了一會兒,就早早睡下。
隻是他冇想到,熟睡的時候竟聽到了馬爾斯的聲音。
起初他以為這是夢境,抬手想捂住耳朵、驅散夢中的馬爾斯,可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這不是夢。
他從深度睡眠中強行抽離出理智,緩緩睜開眼,眼前大片的白色全息投影讓他彷彿置身病房,而非自己的房間。
他看到馬爾斯身上插著許多管子,靠在病床頭、望著他,揚聲喊出他的名字:“阿琉斯。”
阿琉斯後知後覺地想起,他忘瞭解除馬爾斯直接接通他通訊的權限。
當年他隻給過兩個蟲這個權限:尤文元帥,以及馬爾斯。
曾經的他深愛馬爾斯,堅信這個唯一救過他性命的雌蟲,會在他遇險時再次挺身而出,這纔將權限賦予對方。
馬爾斯從前隻用過幾次,如今卻再次啟用了。
阿琉斯的心中湧起怒火,更多的卻是對自己的埋怨——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忘了關閉權限,以至於在睡夢中被迫與馬爾斯以這種方式重逢。
他抬手想關掉光腦,結束這場本不該開始的通話,就在此刻,馬爾斯開口了。
馬爾斯的聲音並不虛弱,如果不是身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管子,管中流淌著各色液體,阿琉斯很難將他與重傷聯絡起來。
馬爾斯並不是冇有受過傷的雌蟲,雖然他的背後依靠著阿琉斯和霍索恩家族,但軍隊與戰場本就是意外頻發的地方。
馬爾斯也曾經重傷臥床,卻微笑著對阿琉斯說“沒關係”。
那時候的馬爾斯,表現得那樣愛他,或許這就是阿琉斯在深愛著菲爾普斯、與卡洛斯心心相印的前提下,仍然對馬爾斯瘋狂癡迷,甚至不惜一切想將他推上雌君之位的緣由吧。
馬爾斯開口的第一句話並不是向阿琉斯求助,而是:“看到你現在安然無事的模樣,真的太好了。”
阿琉斯嗤笑出聲:“你現在說這種話,你知道嗎?我甚至覺得有些想吐。”
馬爾斯歎了口氣:“我隻是向你隱瞞了一些事情,似乎也冇到罪無可恕的地步吧。”
“你背叛了第六軍團,背叛了我的雌父。”阿琉斯冷靜地“提醒”。
馬爾斯像是有些惱怒,嚷嚷著反駁:“我當時就後悔了!我隻是想要個更好的位置,可你不肯答應,我冇有台階可下,隻能一條路走到黑。”
阿琉斯聽了這話、隻覺得無語至極:“你明明做錯了事,還指望我割捨利益來滿足你的目的。現在想來,當時我對你說的話實在太過溫和,像你這樣的雌蟲,就該用最尖銳的言語和態度。”
馬爾斯搖了搖頭,竟然還敢反駁:“要是當時你對我說幾句軟話,我一定會回頭的。”
阿琉斯索性將話語說得更直白一些:“從你選擇背叛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失去了回到第六軍團的可能。所有雌蟲都會懷疑你的真心,時刻警惕你重蹈覆轍,再次背叛選擇。”
“但真正按下申請書發送按鈕的蟲並不是我。”馬爾斯辯解道。
阿琉斯想了想,竟然也冇有反駁,隻是說:“其實到現在,我願意相信當時是你弟弟做的決定。但問題是,你弟弟怎麼會知道有第四軍團的高層將領接觸你、勸你轉會?他怎麼會拿到你的光腦密碼?而你又為什麼把他帶到這種連我都需要層層審批才能進入的軍營?”
“他能留在你身邊,接觸你的秘密,知曉你的糾結,甚至參與你的決定。當你離開第六軍團之後,我並冇有聽說你將他驅逐,而是依舊把他留在身邊。”
“馬爾斯,你不必再找藉口,你的行為已經說明一切——當時的你其實也在猶豫吧?當你的弟弟替你做了決定時,你心裡更應該是鬆了口氣吧。”
馬爾斯沉默不語,隻是死死盯著阿琉斯,彷彿少看一眼便看不到了似的。
過了片刻,他說:“我知道是我的錯,我不該把他帶到軍營,不該因親情對他不設防,更不該對他透露機密。事情發生後,我有想過把他送走,但我太瞭解他的性格了。”
“如果不在我眼皮底下,他一定會闖禍,甚至把自己弄死。我隻有這一個弟弟,我曾經發誓要好好照顧他。”
“阿琉斯,你知道嗎?以前雌父拿酒瓶打我時,他會衝過來、用小小的身體擋在我麵前。我不可能放棄他,哪怕知道他虛偽惡劣,也知道留他在身邊會有無儘麻煩,我也做不到送走他,更下不了狠心懲罰他……”
“我冇興趣聽你和你弟弟的愛恨情仇,你們的事與我無關,”阿琉斯打斷了他的話語,“我甚至不想再多說一句,但既然接通了電話,取消權限還需要兩天的時間,我也不想再接到你的電話。那麼,你有什麼想說的,現在就說清楚。要是你不想說,那我先說——我不可能救你,你如今的遭遇,某種意義上是咎由自取。”
“我的弟弟和那個曾經與我曖昧的雄蟲,他們滾在一起了。”馬爾斯突然用平靜的語氣說。
阿琉斯愣了一下,說:“我也不想聽你們這些八點檔狗血劇情,實在噁心。”
馬爾斯啞著嗓子說了句“抱歉”,繼續說道:“我隻是想說,看到他們在一起時,我很憤怒——憤怒於我弟弟依舊愚蠢,蠢到隨時可能害死自己。但我一點也不憤怒那個雄蟲背叛我,或是不在意我。”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或許是常年演戲讓我以為自己對所有的雌蟲都冇有真情實感,但其實並非如此。”
“如果說我對他的親近是虛與委蛇、覬覦權力、出於利用,那我對你並不是這樣的。我對你說的每一句情話,現在想來,竟都是當時最真摯的心意。”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好演員,可直到那一刻,我我才驚覺自己早已深深陷入這場戲劇之中。我曾以為對你並無愛意,可事實上,我對你的愛濃烈到了至極——你是我最在乎的雌蟲。過往我說出口的每一句話,原來字字句句都是我藏在心底的真心話。”
“我渴望成為你的雌君,並不是覬覦你的權力,隻是真心想擁有那個名義上離你最近的位置。當我因怒火中燒而與菲爾普斯、拉菲爾、裡奧爭執的時候,我並不是刻意裝出在意你的樣子,而是打心底裡真的在乎你。”
“到了最後,當我想要回到你身邊的時候,我所求的不隻是回到你的身旁,而是願意放棄我擁有的一切,隻求一個時光倒流的機會。”
“如果能再給我一次選擇,我會毫不猶豫地放下我的弟弟,放下所有一切,隻選你。”
阿琉斯聽完這番話,忽然有些想笑,於是就真的笑出了聲。他開口問:“馬爾斯,你這是在演戲嗎?如果你真的那麼在乎我,為什麼直到最後一刻,才選擇調轉行軍路線、來營救我而不是與叛軍彙合、等候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