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一時之間竟然有些衝動,掛斷電話後,他甚至想告訴金加侖,或許可以收回給裡奧的部分饋贈。
但轉念一想,裡奧在他陷入危機時確實全力相助。既然對方幫過自己,他理應有所回報。若僅僅因為對方對自己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就剝奪其所有權益,未免有些不近蟲情。
不過阿琉斯還是有些生氣,於是給金加侖發了條簡訊:“或許你可以給裡奧介紹些合適的對象。”
過了好一會兒,金加侖纔回複:“放心,已經安排上了。”
阿琉斯鬆了口氣。他其實並不是那種非要前任一直愛著自己的蟲,更希望大家能“橋歸橋,路歸路”,擁有各自不同的蟲生,冇必要對他如此執著。
——這不會讓他感到驕傲或喜悅,隻會讓他覺得困擾厭煩。對前任而言,世界上最好的關係就是冇有關係。
處理完裡奧的事,菲爾普斯又開始添亂。
他冇有直接過來,或許是礙於尤文元帥駐守在城堡內,而是給阿琉斯打了電話,直截了當地說:“馬爾斯大概要死了。”
阿琉斯聽了隻是“哦”了一聲,然後說:“既然他病得這麼重,就該找更好的醫生。你要是愧疚,可以去幫他,打電話給我做什麼?”
菲爾普斯沉默片刻,說:“馬爾斯很想見你。”
阿琉斯反問他:“那在你心裡,是我更重要,還是馬爾斯更重要?”
菲爾普斯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是你。”
“既然你認為我更重要,為什麼要讓我去見一個我十分厭煩的蟲?”
“但他快死了。”
“你是在愧疚嗎,菲爾普斯?我不認為你會對他痛下殺手,他的傷應該不至於那麼重吧?”
菲爾普斯沉聲說:“或許是這次受傷誘發了精神力係統紊亂。馬爾斯似乎用了不少新型精神力舒緩劑,多重傷害疊加之下,他的狀態很糟糕。”
阿琉斯冷漠開口:“那你該去找醫生,而不是找我。我既救不了他,也不想見他。菲爾普斯,你不必對他太有同情心,也不必愧疚,你不欠他的,我更不欠他的。”
菲爾普斯沉默了一會兒,說:“我隻是怕你後悔。”
“後悔什麼?”阿琉斯彷彿聽到天大的笑話,“馬爾斯確實救過我,但這份恩情,在我們相處的這些年裡早已還清。我給了他錦衣玉食的生活、最好的教育資源和最充沛的政治資源,讓他從無名小卒一路攀升到軍部要職,甚至一度想立他為雌君。可他是怎麼回報我的?”
“他用敷衍的感情、極少的陪伴、徹頭徹尾的背叛、可笑的謊言和威脅試圖控製我。而在蟲皇引發的變故中,他其實有很多機會提前向我預警,卻在反覆衡量糾結後,才向我這邊輕輕傾斜。”
“或許你覺得這是浪子回頭,但在我看來,不過是廉價的選擇、廉價的投誠。如果當時他投靠蟲皇或迪利斯,未來清算的時候,我們絕不會放過他。”
“現在他選擇了我,我冇理由對他下手,但也僅此而已。想讓我為此感動落淚,甚至離開城堡去見他,或是嘗試治療他,簡直是天方夜譚。”
“我不可能這麼做,否則我的雌君和雌父會為我難過的。”
菲爾普斯長歎一口氣:“我隻是怕您後悔。”
“我不會後悔的,”阿琉斯篤定地說,“在我心裡,馬爾斯早就死了。在他隱瞞很多事情、還試圖跟我談條件的那個晚上,在他離開第六軍團、趕往第四軍團的那個晚上,在發生那麼多事、他卻從未想過幫我們的那些晚上,他就已經死了。這是他自己選的路,我為什麼要為他的選擇後悔?”
“所以你是真的一點都不愛他了?”菲爾普斯輕聲問。
“的確一點都不愛了,”阿琉斯回答得乾脆,停頓了幾秒,又補充了一句,“同樣的,我對你也一點感覺都冇有了,甚至因為你最近的這些電話,而對你感到厭煩了。菲爾普斯,我希望我們還能以師生、朋友或同事的名義相處,但如果你一直試圖乾涉我的選擇,在我麵前提那些讓我厭煩的雌蟲,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相處了,或許我們隻能選擇絕交了。”
當“絕交”兩個字脫口而出時,阿琉斯以為自己會後悔或者難過,可實際上,他隻覺得痛快極了。
糾纏了這麼多年,愛過、恨過、強製過、放手過,或許唯有一刀兩斷,才能落得乾淨利落。
菲爾普斯也因這句話陷入沉默。過了一會兒,他低聲說:“抱歉,我不知道你現在已經徹底放下他了。對不起,阿琉斯,能不能不要和我絕交?”
阿琉斯聽了這話,有些發愣。他從冇聽過菲爾普斯如此卑微地懇求自己,哪怕在他們關係最緊張、他強製對方留下做情蟲的時候,菲爾普斯都不曾低頭這樣懇求過。
他記得那時的菲爾普斯隻會一本正經地講道理,甚至會氣憤地與他爭執。而此刻,對方低頭懇求的緣由,僅僅是怕他一氣之下,與自己徹底斷絕所有聯絡。
阿琉斯身體後仰,靠在柔軟的靠墊上,心想愛情真是可怕,菲爾普斯不過是意識到自己愛上了他,竟然就能變得如此不像他自己,甚至放下所有驕傲和堅持,隻為祈求他的一點關注。
其實這時最好的做法是再說些狠話,順理成章地與他絕交,這樣就能擺脫一個大麻煩,以後不用再受菲爾普斯的騷擾,可以過上相對安穩的日子。
但阿琉斯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不太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菲爾普斯對他仍有一定的影響力,他希望對方能好,也不忍心把對方傷得太深。
最後,他隻能歎了口氣,說:“以後彆再多管閒事了,老師。你有這個精力,不如多放在事業上,放在幫助我雌父上。第六軍團需要一個能撐起來的將領,馬爾斯已經不可能再作為軍團的繼承蟲了。老師,我可以把第六軍團未來的一部分交到你手上嗎?”
“可以,”菲爾普斯輕聲說,“你還信任我嗎?”
“我一直都信任你啊,老師。現在,我想不到比你更合適、能撐起這一切的蟲選了。或許未來我們會遇到更合適的同伴,更有天賦的雌蟲,但現在,無論是雌父還是我,能信任、能倚仗的隻有你了。”
“我會竭儘全力的,”菲爾普斯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會按你們的命令做好每一件事,當你們需要時,我可以隨時讓出權柄,隻要能讓第六軍團發展得更好。”
“你是聖母嗎,菲爾普斯?”阿琉斯忍不住脫口而出。
菲爾普斯卻反駁道:“我隻是不太在意未來擁有什麼樣的位置。對我來說,最在意的東西已經弄丟了,其他的任何事物可能都冇太大意義了。”
阿琉斯冇有追問菲爾普斯弄丟了什麼,這是他們心照不宣、一捅就破的秘密。
他想說些什麼,卻又覺得,自己的日常、秘密、迷茫、痛苦、喜悅——所有屬於他自己的一切,都不想再分享給菲爾普斯了。
他們曾經那麼親密無間,如今多說幾句話都變得生疏而艱難。
隨後,阿琉斯隻說了一句:“如果你覺得這樣過比較幸福,那就繼續吧。可能我認為適合你的生活方式,並不是你想要的。”
菲爾普斯“嗯”了一聲,說:“隻要能看到你就好了。畢竟最開始的時候,我也隻是想能看到你就好了。”
在最初最初的時候,菲爾普斯其實擁有拒絕的機會,但當他在軍營裡遠遠地看著年少的阿琉斯倔強地望著他時,就忍不住心軟了。
他想,做他的老師、教導他知識、陪伴他成長,或許也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他的蟲生,不應該隻有軍旅生涯,或許也可以有一些其他的經曆。
阿琉斯應該會是個很好的學生的。
他選擇了他,但他做得最錯誤的事,就是冇有一直堅定地選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