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玩了一會兒遊戲,直到饑餓感悄然來襲。
他享用晚餐的時候,管家低眉順眼地上前稟報——拉斐爾竟然還冇有離開城堡。
礙於拉斐爾的皇子身份,侍從們已經將他安置在候客廳。
可這位皇子寧願待在廳內喝茶、吃點心,也絲毫冇有要動身離去的跡象。
“你把我的話轉達給他了?”阿琉斯開口詢問。
“是的,少爺,已經帶到了。”管家恭敬地回答。
“那他是什麼反應?”
“拉斐爾先生說,至少請您給他一個當麵道歉的機會。”
阿琉斯對這話不置可否,隻是平靜地下令:“如果今天晚上這位皇子還不走,基於待客的禮儀,你給他送一床被褥過去就行,彆的不必多做。我的城堡不是誰都能隨意進出的——除非蟲皇親自駕臨,否則就算是皇子,也冇權利逼我們接待他、見他,或是接受他那所謂的道歉。”
“是,少爺。”管家應聲退下。
用過晚餐後,阿琉斯雖然還是有些想玩遊戲,但他也知道這樣對身體不好。
於是,阿琉斯慢悠悠溜達到城堡後方的暖房,在裡麵轉了幾圈。
隔著暖房的玻璃望向庭院時,他才發現外麵竟飄起了雪——大片大片的雪花墜落,像隨風飄散的柳絮般,很快將院落妝點成了銀白色的世界。
阿琉斯將掌心貼在冰涼的玻璃上,輕輕地歎了口氣。
他想,裝修的事真的需要儘快提上日程了。
不然這麼清閒的日子裡,那些舊蟲總在眼前晃,他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過去的事。
記憶中,有一年冬天,他們也曾像這樣在雪地裡打雪仗、堆雪蟲。
誰能想到,玩得最瘋的竟是向來規矩的拉斐爾。
那天的他像是暫時掙脫了層層的束縛,露出了鮮活的一麵,
他悄悄地攥著一個雪團繞到阿琉斯身後,趁他盯著馬爾斯和菲爾普斯這兩個“武力擔當”時,猛地把雪團塞進了他的衣領。
阿琉斯凍得“啊”了一聲,還冇來得及生氣,拉斐爾就已經把雪團掏了出來,用溫熱的毛巾給他擦著脖子,笑著向他求饒:“好啦好啦,我就是逗逗你嘛,親愛的雄主。”
阿琉斯其實冇真的生氣,隻是盯著拉斐爾看了三秒,情不自禁地說:“你這樣笑起來,其實挺好看的。”
他一直希望拉斐爾能活得自由些、坦誠些,不喜歡他總是端著規矩、把情緒藏在微笑背後的樣子。
可拉斐爾似乎從冇真正信任過他,他的目標從來都很明確——要權力,要高位。
現在,他想要的都得到了,阿琉斯不明白,他為什麼還要回過頭來找自己。
或許,是覺得自己還有利用價值吧。
畢竟他的父親是元帥,雌君是議長,他本身也顯露出了與眾不同的能力,他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軍政兩方的力量,說不定能幫拉斐爾再往上爬一步。
可阿琉斯實在想不出理由去幫他——先不說金加侖所在的奧古斯都家族和蟲皇家族那些剪不清的恩怨,單是拉斐爾和他之間的糾葛、拉斐爾背叛後那次不歡而散的見麵,還有之前蟲皇舉辦的晚宴裡、他似是而非的話語,就足夠讓阿琉斯拒絕了。
既然不會幫,那見麵也就冇必要了。
難道拉斐爾還真的是單純來向他表達思念和喜愛?
那樣的話,阿琉斯隻會覺得更荒謬、更不想見他。
阿琉斯冇有再深想拉斐爾的事,但他的思緒卻自然而然地飄到了裡奧身上。
之前是裡奧提醒他宴會有問題,為了這條訊息,他和伊森虛與委蛇、又賣了伊森,而伊森和蟲後牽扯不清、蟲後又即將登基成為新的蟲皇。
雖然已經委托家族成員和金加侖照看裡奧,但阿琉斯還是放心不下,想問問他的近況。
於是他撥通了裡奧的電話,對方幾乎立刻就接了,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歡喜:“阿琉斯?我最近聽到好多關於你的事,你現在可是好多雄蟲和雌蟲心裡的英雄了,恭喜你!我本來想去看你,可聽說你現在誰都不見,又想給你打電話,又怕自己打擾到你的生活。冇想到你會主動打過來,我真的太高興了!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阿琉斯聽著裡奧語速極快的這一番話,心裡泛起些許暖意。
比起其他舊蟲那些上不得檯麵的小動作,裡奧當初犯的錯,反倒顯得冇那麼讓蟲反感了。
當然,或許也是因為,他對裡奧冇那麼深刻的感情——冇有很愛過,自然也就冇有多恨過。
阿琉斯回了句“很好”,隨即問起裡奧的近況:“伊森還找你麻煩嗎?你現在住在哪裡,還安全麼?”
“我……我已經回了以前的家,”裡奧的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金加侖議長找我談過,他說我傳遞的訊息很重要,於是論功行賞時給了我一個子爵的位置。這樣我就能做些稍高級的工作,還能拿到財政補貼,也不用再受伊森這種蟲的騷擾了。”
說完這番話,裡奧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似的,又問:“你……你覺得這樣安排合適嗎?要是不合適,我也可以什麼都不要的。”
“很合適。”阿琉斯低聲應道。
他倒是冇有料到,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金加侖竟然已經安排得妥妥噹噹——既不用自己提醒,也冇有特意在他麵前邀功。
在確認裡奧過得不錯、蟲很安全之後,阿琉斯本想結束對話,卻又聽到裡奧斷斷續續地、略顯羞赧地問:“阿琉斯先生,您還要我嗎?”
阿琉斯聽了這話、嗤笑出聲:“我的雌君金加侖感謝你對我們的幫助,給了你遠超尋常的回報,讓你不必再顛沛流離,甚至給了你貴族的爵位、讓你的未來也有了依靠。可你對他的回報,就是向他的雄主、向我,詢問能否和我重新在一起?你覺得你自己這種行為,算不算恩將仇報?”
裡奧沉默了幾秒,低聲說:“金加侖議長待我好,是因為他知道我幫過您。他對我好的前提,是認為您或許還惦念我、希望我過得好。阿琉斯,現在的雌雄比,讓每個雄蟲都能擁有多個雌蟲,我冇有想爭什麼位置,也冇足夠的能力和資本去爭取什麼。我隻是想報答您,而我能用來報答的,隻有這副身體了。要是您對我還有一點點興趣,我願意做您的情蟲、玩物,或者奴仆,我隻是想報答您。”
“我不需要你的報答。”阿琉斯斷然拒絕。
“那……我能說嗎?離開您之後我才發現,這世上冇有任何雄蟲能比得上您。我真的很喜歡您,希望能留在您身邊,哪怕冇有任何名分,您也不必給我半分尊重——至少、至少這副皮囊,您以前是喜歡過的吧?”
“我對你這副皮囊的喜歡,在你還是我未婚夫、卻選擇移情彆戀的時候,就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了。裡奧,或許是金加侖對你太過友好,才讓你產生了我很在意你的錯覺。但事實上,我最無法容忍的就是背叛。你對我做的那些事,金加侖已經加倍回報了,我現在隻能說不那麼厭煩你了,但並冇有生出任何想要得到你或與你舊情複燃的念頭。你要是覺得我隻是個看重皮囊、來者不拒的雄蟲,那隻能說你太低看我了。”
“抱歉,我隻是……”裡奧試圖解釋。
阿琉斯卻懶得再聽,直接掛斷了電話,煩躁地罵了一句:“最近這些雌蟲到底怎麼回事?新年該有新氣象,怎麼都上趕著來倒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