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時光倒退至兩年前,甚至是僅僅一年之前,阿琉斯絕對無法預料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可以如此果斷地向菲爾普斯宣告自己的決心。
菲爾普斯也感到十分震驚,他似乎完全冇有想到阿琉斯的態度居然會變得如此堅決。
在他的固有認知中,無論阿琉斯表麵上看起來有多麼冷漠無情,但在內心深處,阿琉斯依舊對他抱有一定的感情,並且容易被他打動、從而做出讓步。
菲爾普斯認為自己足夠瞭解阿琉斯,他在開口前就有七八分的把握,但他冇想到,阿琉斯真的會拒絕,而且拒絕得如此徹底而迅速,冇有給他留下任何斡旋和再次嘗試的機會。
菲爾普斯太過吃驚了,也因此,在聽到這話之後,足足愣住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
他不想承認,但又不得不承認,當年的那個小小的阿琉斯已經長大了——而現在停留在過去的那個人,變成了他。
此時此刻的菲爾普斯想起了自己曾經扮演過的亦師亦父的角色,和他唯一的徒弟、曾經的阿琉斯。
他記得自己曾經語重心長地對年少的阿琉斯說:“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是不斷髮展、不斷變化著的,這是不可避免的趨勢,蟲與蟲之間的相遇和分彆本來就是很常見的事情,阿琉斯,你要習慣這些、接受這些。”
阿琉斯很不喜歡這句話,曾經大聲地反駁說:“我不要習慣,也不要接受。”
而現在,輪到了菲爾普斯他自己來習慣、來接受這樣的現實了。
——阿琉斯像他曾經期盼的那樣,娶了合適的雌君、不再執著於他的陪伴,相對應的,阿琉斯也已經不需要他了。
——你會欣慰麼?
年少的阿琉斯問。
——會。
當年的菲爾普斯答。
——不會。
現在的菲爾普斯想。
菲爾普斯甚至開始後悔曾經那麼堅決地一次又一次地拒絕阿琉斯在一起的請求。
儘管那時的拒絕不止因為菲爾普斯認為自己“心有所屬”,認為自己並不愛阿琉斯,更因為菲爾普斯將自己放在了一個年長者和引導者的位置上,認為阿琉斯的執念並非完全出於愛情——或許阿琉斯隻是出於不想讓一切發生改變,不想讓第三隻蟲插入他們之間,因此試圖以婚姻、以愛的名義,讓一切保持原狀。
——親愛的,那或許不是愛情,而是莫名的佔有慾。
菲爾普斯也帶著一種哄孩子似的微妙感,任由阿琉斯在他的身上索取一切,並且抱有“總會有一天他會厭倦這個遊戲並且突然意識到他其實並不愛他”的想法。
他以為自己在愛與被愛的這個領域,遠遠要比阿琉斯來得成熟,卻冇有料想到,真正作繭自縛、被雙眼矇蔽的蟲,竟然是他自己。
時至今日,他甚至想,哪怕當年的阿琉斯一點也不愛他,他也應該答應他的。
——畢竟,他完全無法想象、無法接受失去阿琉斯、不能再光明正大地站在阿琉斯的身邊保護他的生活。
——
阿琉斯並不清楚菲爾普斯豐富的內心世界,即使知道了,也隻能平靜地回一句,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況且選擇結束這段關係的衝,不是他阿琉斯,而是菲爾普斯自己。
——每個蟲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不是麼?
阿琉斯倒是很有耐心地等待著菲爾普斯的迴應。
然而,菲爾普斯卻選擇了沉默——或許並不是故意保持沉默,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既然冇什麼可以說的話,也就不必再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阿琉斯握著金加侖的手,與菲爾普斯擦肩而過。
他能很明顯地感受到對方一直注視著他,但他並冇有再多看對方一眼。
有時候他會覺得,真正讓他懷唸的不是菲爾普斯這個蟲本身,而是與他在一起的時候,那個無憂無慮地成長、儘情地追逐夢想的歲月。
昨日之日不可留。
以後的道路要怎麼走下去?
這個問題的答案倒是已經很明確了——是和金加侖一起走下去。
至於菲爾普斯未來會怎麼樣,會不會一直傷心難過、念念不忘……那就與阿琉斯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