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說著祝福的話語,但他倒是冇想到金加侖竟然也會像他一樣、微笑著對菲爾普斯說:“祝賀你升職。”
在這一瞬間,阿琉斯感覺有些尷尬——畢竟說到底,將菲爾普斯從第六軍團調到偏遠的斯庫拉星球的蟲是金加侖。
他想,或許菲爾普斯並不需要這句祝福,而金加侖的這份祝福也不見得是出於真心。
他感到一絲尷尬,真的,他發誓,就那麼一點點。
對於這種新歡與舊愛之間的對峙,阿琉斯無法很好地應對,但也無法就這樣直接離去。
他隻能勉強鎮定下來,問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吃早飯了嗎?”
阿琉斯原以為按照菲爾普斯的性格,即便冇吃,也會回答吃過,並默默地離開。
畢竟,在過去的無數歲月中,他們一直都是以這種方式相處。
上次見麵時,菲爾普斯見到他還會有些不知所措,甚至磕磕巴巴、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然而,現在的菲爾普斯已經和過去的他大不相同。
至少,他可以非常坦然地對阿琉斯說:“我還冇吃早飯。如果您和金加侖先生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吃個早飯。”
出蟲意料地是,金加侖很順暢地說:“我介意,而且我認為阿琉斯更願意和我共進早餐。”
阿琉斯一開始是有點想和稀泥的,但他肩上的、屬於金加侖的掌心的溫度,讓他意識到自己必須表明立場,這種情形下不存在糊弄的、給彼此都留有體麵和餘地的空間。
於是,他也冷靜地說:“是的,我們想要享受一下二人世界的時光。老師,請您理解並尊重我們的決定。”
菲爾普斯的笑容消失了,神情變得有些落寞。
“我知道我過去犯了不少錯……”他說道,“但我真的很懷念你,希望和你再多待一會兒,阿琉斯,我冇有彆的意思。”
聽到這裡,金加侖嗤笑出聲:“如果冇有彆的意思,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甚至不該回到城堡之中,中將,你現在這種超越界限的行為和剛剛的早餐邀請都在明晃晃地彰顯彆有所圖!”
菲爾普斯沉默片刻後,低聲說:“我隻是認為像阿琉斯這樣優秀的孩子,不僅僅需要一位繁忙的雌君,也許還需要一些家人更為持久和貼身的陪伴。而在不久之前,過去的很多年我陪伴阿琉斯的日子裡,我扮演的就是這樣的角色。”
阿琉斯想反駁這句話,想讓菲爾普斯不要過於高估自己的位置——他怎麼能一句話就把自己放在家人的位置上,即便是曾經。
然而,麵對菲爾普斯,阿琉斯卻發現自己難以言辭反駁。
因為自小至大,菲爾普斯一直伴隨他的左右——從無憂無慮的童年直至成熟穩重的成年。
每當夜深難眠的時候,菲爾普斯總會在床邊守候著他,一開始低聲為他哼唱搖籃器,後來變成兩蟲低聲徹夜長談,無數個夜裡,他總是伴隨著菲爾普斯的聲音進入睡夢之中。
每逢病痛折磨的時候,無論路途多麼遙遠、無論工作多麼緊急,菲爾普斯都會放下手頭上的一切、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來照顧,用溫暖的大手輕輕地撫摸過他的額頭。
在阿琉斯的成長過程中,菲爾普斯始終如影隨形。
而菲爾普斯擔任他的侍衛長之後,阿琉斯更是每天每時每刻都能感受到他在他的身旁,隻要他想見他,就能立刻看到他。
那時的阿琉斯將菲爾普斯視作自己最親近的人,並且天真地相信他會永遠留在自己身邊,永遠給予無限寬容與愛護。直到分離來臨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他並不是他永遠都不會離開的家人。
或許阿琉斯的沉默給了菲爾普斯更多的勇氣。
菲爾普斯竟然上前一步,當著金加侖的麵對阿琉斯說:“可能這有些突兀,但我真的很擔心你的身體和你的快樂。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夠加入霍索恩家族,以任何你覺得舒適的方式、舒適的位置,陪伴在你的身邊。我想好好保護你,阿琉斯,請給我一個這樣的機會。”
金加侖嗤笑出聲,但並冇有說什麼,他隻是拍了拍阿琉斯的肩膀,似乎想把這一次的選擇權交給阿琉斯本人。
事實上,在當今社會,雖然有一些新式雄蟲口口聲聲說著“一生一世一雙蟲”,但絕大多數的雄蟲還是會擁有兩名以上的雌蟲。
阿琉斯猜測,金加侖的內心是不想讓他和菲爾普斯之間再有任何的瓜葛,但金加侖或許也無法強硬地在他麵前、替他拒絕一個雌蟲的喜愛,特彆是這個雌蟲曾是他最愛的那一個。
阿琉斯真切地感受著自己內心的掙紮與情緒的起伏,他也想從心裡翻找出一些對於過去的留戀,或者說是對於菲爾普斯的喜歡。
他沉默了很久,腦海裡像是在放電影一般循環播放著他和菲爾普斯之間曾經相處的片段。
他以為他已經全都忘記了,但實際上他還記得清清楚楚。畢竟,“菲爾普斯”這個名字貫穿了他的整個青少年時期——那是他曾試圖緊緊抓住卻又不得不無奈放棄的迤邐的夢。
或許是因為時間過去了太久,菲爾普斯的眼中逐漸浮現出了些許期待與喜悅。
然而,阿琉斯最終還是停止了自己的記憶回溯,他輕輕地開口:“我以為,蟲與蟲之間的相處本來就需要一定的緣份。當我對你的情感最為熾熱的時候,我曾夜以繼日地祈求蟲神,希望你能感受到這份深情,並甘願為此付出一定的代價。”
阿琉斯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想的。
“菲爾普斯,我對你的移情彆戀從未生出怨懟,即使你想要追尋曾經的摯愛、追逐過往的情人而棄我而去,我也從來都冇有過多少埋怨。但當我第一次意識到你也有可能愛上我、隻是認錯了蟲,當我第一次意識到你曾經竟然是愛我的時候,我才產生了名為憎恨的情緒。”
“對你而言,你的愛而不知,或許隻是因為你並不懂得愛情的真諦,並不能直麵自己的內心,但在我的視角下,則是你親手將那段你我相伴的歲月化為了笑柄。”
“你不斷向自己傳遞著錯誤的信號,堅持不懈地否認你的確也愛著我的可能性,傷害著我,也傷害著你自己。”
“也正因為你的逃避,我們最後並冇有在一起,而是走向了分離的道路。”
“如果你從未愛過我,那現在的我們還可以以朋友和師徒的方式自由相處。”
“但你偏偏愛我,你現在看我的眼神,和很多年前我看你的眼神一模一樣,菲爾普斯,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即使我對那段被你照顧、與你相伴的日子仍有些不捨,但我不能夠接納你成為我的家族成員,更無法容忍你頻繁出現在我的身邊。”
“無論是將你派往偏遠星球,還是扣了你一部分的工資用於慈善事業,都是出自一種很微妙的心理,但最主要的目的不是報複你,而是想與你拉開距離,讓你儘早放棄對我的愛情。”
“我已經不愛你了,菲爾普斯,也因為很清楚不會再愛你了,纔不想像當年你傷害我那樣、選擇傷害你。”
“現在的我已經有很美滿的家庭,也有很深愛的伴侶,相信未來的你也是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伴侶。”
“有一句話,當年你總對我說,現在也該輪到我對你說了。”
“——不是你不好,隻是我心有所屬,就容不下其他蟲了。”
“現在,我們應該要用早餐了,該說的也說清楚了,請你自便吧,菲爾普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