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冬日降臨的原因,阿琉斯近日格外容易睏倦,如果他不是個雄蟲的話,家庭醫生幾乎要懷疑他像雌蟲一般進入了孕育蟲蛋的狀態。
儘管非常嗜睡,阿琉斯依舊如期參與了金加侖的履職儀式。
出於安保考慮,同時顧忌到了愈發緊張的政治形式,這場儀式辦得相對簡約,會場裡的賓客與安保人數達到了誇張的1:3,大多數蟲族都是通過線上觀看的儀式。
金加侖做了簡要的發言,上任議長“因故”離世,象征著議長身份的綬帶原本應當由蟲皇代為授予,但蟲皇對金加侖擔任議長這個結果極為不滿,竟然在舉辦儀式的前一天,通知議院,因身體不適拒絕出席。
儘管王室、議院、軍部權責相對獨立,但名義上,議長兼任首相一職,仍需受到蟲皇的“認可”。
金加侖對蟲皇臨時毀約這件事並不意外,他甚至早就做好了應對的預案。
於是,當天的綬帶儀式,臨時改為了宣誓儀式。
金加侖邀請了議院全員,以及曾經為議院工作過的優秀議員們共同參與。
他簡要回顧了議院因當年的蟲皇深感權力過於集中會滋生腐敗與決策失誤、主動邀請各方派出代表、遴選帝國優秀蟲族、為限製王室權力、為帝國發展保駕護航的過往曆史,又用近乎平靜的語氣補充道。
“當年,做出這個決策的是我的長輩,同時,也是奧古斯都家族所出的最後一任蟲皇,在我出生以前,他早已離世,但奧古斯都家族一直踐行著他的理念,永遠將帝國的利益放在家族和個體的權勢之前。”
金加侖第一次當衆宣佈了自己的家族身份,目光落在了台下第一排的阿琉斯臉上,兩人短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隱瞞家族身份、通過公考進入議院發展,是我成年後獨自做出的第一個決定,這些年來,我在議院中與各位同仁一道,為提升蟲族整體的生活水平而日夜不休、殫精竭慮,而在我們的共同努力下,取得了不錯的成效,你我心中有數,在此就不必多言。”
“而在這些年工作的過程中,我偶爾也會有些並不循規蹈矩的思考,直到我偶然間接觸到瞭如今蟲皇陛下十分喜愛的新式雄蟲,才發覺他們的想法正是我隱約所期盼的,”金加侖停頓了一瞬,露出了一個十分標準的、政客式的欣賞的笑容,“每一個蟲族都應當是平等的,我們之間不應該有卑賤之分,我們的政策應當更好地服務全體蟲族,而非專項服務某些特權階級。”
“因此,當今天早上,我得知蟲皇陛下無法親自蒞臨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自然是失落,但隨即又覺得,這或許就是蟲皇陛下的刻意為之,他是藉由這個行為提醒我,不要忘記奧古斯都家族設立議院的初衷,我們從來都不是為皇室、為某個特定階級而服務,我們永遠代表著全體蟲族和帝國的發展方向。”
“而這也是如今皇室在繼承皇位時,向奧古斯都家族許下的鄭重承諾。”
“鑒於此,今日的綬帶環節將正式取消,改為集體的宣誓環節,我將於各位,共同重溫議院成立時,第一批議員共同許下的諾言。”
金加侖的聲音擲地有聲,阿琉斯與金加侖的親信們率先站了起來、舉起雙手鼓掌,隨即,會場裡響起了格外熱烈的掌聲。
在掌聲之中,在此起彼伏的閃光燈下,金加侖作為新任議長、與全體議員重溫了數百年前的誓言。
“……我們將代表全體蟲族的利益,為蟲族的發展和延續正確行使手中的權力,不畏強權、竭儘全力、無愧於心。”
阿琉斯在這一瞬間感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作為一個並不算精通政治的雄蟲,他在所接觸到的書籍、影視資料以及老師的身上,從未聽過議院成立的真實背景與初衷,在絕大多數的蟲族的眼中,議院是皇室的應聲蟲,偶爾的意見不同,那也是議長為了攫取更大的利益,而非為了蟲族的發展與未來。
但金加侖剛剛的演講卻將那段塵封的過往搬到了公眾的麵前,他也正式與皇室做了“割席”——如果皇室的命令有利於全體蟲族的發展,議院自然會予以遵循,如果皇室的命令隻有利於自身,那麼議院將會在新的議長的帶領下,走向截然相反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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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職儀式上的變動,並冇有影響到金加侖和阿琉斯的心情。
在昨日蟲皇突然宣佈不會參加今天的就職儀式後,阿琉斯在第一時間詢問了金加侖是否需要幫助——雖然雌父並不在首都星,但雌父與霍索恩家族交好的高官,都可以協助金加侖——要麼去往皇宮勸說蟲皇本人出席活動,要麼申請一道授權、以蟲皇的名義出席,要麼直接為金加侖站台、幫助他鞏固地位。
金加侖對此十分感動,但非常冷靜地對阿琉斯說:“放心,我已經做好了合理的安排。”
阿琉斯因為這句話放鬆了不少,昨晚為了今天的盛裝出場還提前睡了一個小時,睡眠質量也很不錯。
——而他冇想到的是,金加侖所做的安排,就是和蟲皇幾乎隔空“撕破了臉”。
阿琉斯在剛開始聽的時候,還在懷疑金加侖是不是在陰陽蟲族對新式蟲族的“偏愛”,等聽到最後,他完全篤定這一點了。
新式蟲族所宣揚的平等、自由、蟲權,早在數百年前就已經被蟲皇帶頭推行——隻是當時的蟲皇姓奧古斯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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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職儀式之後,就是傳統的舞會環節。
坦白說,在密密麻麻的保鏢及賓客的圍觀下,跳開場舞還是需要一點勇氣的。
好在阿琉斯和金加侖日夜相處,對彼此的眼神、動作和身體已經太過熟稔,又為了這次的開場舞練習了很多次——雖然大部分的時候,都是跳著跳著莫名其妙地跳到了床上、沙發上、地攤上,但總是有好好練習過的。
在悠揚的音樂聲中,金加侖單膝下跪、親吻著阿琉斯的指尖。
阿琉斯莫名想到了金加侖向他求婚的那一次。
——原來已經過了那麼久了,原來他們真的結婚了,原來這個驕傲的雌蟲可以完整地、徹底地屬於他。
阿琉斯生出了一點隱秘的喜悅,又生出了一點陰暗的佔有慾。
他用指尖輕輕地碰了碰阿琉斯的臉頰,溫聲說:“我願意與你共舞,我親愛的雌君。”
金加侖自下而上地看著他,他的眼中隻有他的身影,而這一點,在他緩慢站起後冇有絲毫的改變。
他們在眾蟲的注視下滑入舞池的正中央,柔和的燈光打在了他們的身上,舞曲正式開始,他們的腳步熟稔地伴隨著節奏而移動,但目光始終膠著在彼此的身上。
前進、後退、旋轉、躍起,當舞曲緩緩中止,阿琉斯並冇有像無數次彩排的那樣,與金加侖一起牽手、向在場的來賓點頭示意,而是向前一步、讓本就幾乎冇有的社交距離徹底清零——他吻上了金加侖的嘴唇。
金加侖的眼裡有些驚訝,但反應極快地迴應了這個吻。
他們在眾人善意的笑聲中親密地接吻,工作人員適時地噴灑了花瓣和綵帶,當他們結束了這個吻後,阿琉斯和金加侖十指相扣、向賓客們點頭示意,阿琉斯抬起了左手、接住了五顏六色的彩色亮片——像是也接住了幼年時幻想過無數次的美夢。
他愛的蟲、愛他的蟲,此刻就在他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