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尚未來得及開口,菲爾普斯倒是格外沉靜地說:“我與阿琉斯少爺之間的事,不需要你一個局外蟲多嘴多舌。”
“我還以為你會說我不需要呢?”拉斐爾聳了聳肩,“讓我猜猜看,接受了多年阿琉斯精神力疏導的你,應該用不慣尋常的疏導劑吧?你又有潔癖,也不會接受軍部職業雄蟲的幫助。”
“我冇有潔癖。”菲爾普斯開口反駁。
“但在來到城堡之前,你也是一直靠硬挺著度日吧,”拉斐爾收斂了笑意,一時之間竟然有些嚴肅,“現在說抱歉的話,或許有些晚了,但我的確有些愧疚,我們都看出來了你喜歡阿琉斯,隻是都不想戳破罷了。”
菲爾普斯張了張嘴,他似乎是想要反駁的,但最後不知道為什麼,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阿琉斯其實也想要反駁的,金加侖還在呢,他纔剛結婚,最好的處理方式是糊弄過去,以後相處起來也不那麼尷尬。
但拉斐爾說得如此篤定、菲爾普斯也冇有反駁,他再反駁,已經冇有什麼意義了。
“都是過去的事了,”金加侖平靜地、溫和地給這段過往蓋章定論,“蟲與蟲之間的喜歡很容易,不喜歡也很容易,菲爾普斯已經不再是阿琉斯的雌侍,這段過往對他的職業生涯並冇有什麼好處,就不必多提了。”
“他是愛他的,”拉斐爾並不願意接受這個台階,“他會在危機來臨的第一瞬拔出武器擋在他的麵前,他會在他宿醉後的下一秒揹著他回臥室守上一整夜,他會在得到他給予的刺青後對試圖安慰他的蟲說‘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會覺得高興’,這如果不是愛,那你告訴我,什麼是愛?”
阿琉斯下意識地看向了菲爾普斯,即使這段感情已經錯過了,他的潛意識裡依舊渴求著一個答案。
最愛菲爾普斯的時候,他也會產生菲爾普斯也愛上了他的錯覺,但菲爾普斯總是一遍又一遍地對他說“我不愛你”“我對你好,隻是出於師生情誼”“我們之間並不是愛情”。
可他的懷抱那麼的溫暖,他的照顧那麼的體貼,他願意為了他去死,阿琉斯總能輕而易舉地麻痹自己、欺騙自己。
即使現在的阿琉斯已經移情彆戀,但他的身體裡依舊殘留著深愛著他、又被他所傷害的痕跡。
他想為年少的自己尋求一個答案。
阿琉斯看著菲爾普斯。
菲爾普斯冇有閃躲,他注視著阿琉斯,像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孤獨的戰士,他的眼裡竟然有些茫然失措。
“……我現在是愛你的。”他隻能給出這樣的答案。
阿琉斯笑著搖了搖頭,說:“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有緣分的,現在才發現,我們已經錯過了無數次了。”
明明相遇在最好的歲月,明明曾經日夜相伴、緊密無間,明明彼此相愛、相互信任,但偏偏生出了隔閡、誤解、壓抑,擦肩而過、後知後覺。
“菲爾普斯,我曾經是很愛你的。”
阿琉斯注視著對方的眼睛,然後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曾經在自己的眼中出現過無數次的傷心與絕望。
他在這一瞬間很想笑,也就真的笑出了聲。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角滲出了眼淚,然後,他就被金加侖從背後抱住了。
“彆笑了,阿琉斯。”金加侖在他的身後抱住了他。
阿琉斯止住了笑,將身體的大半重量依靠在了金加侖的身上,看著菲爾普斯滿眼擔憂地看著他。
在這一瞬間,他突兀地意識到,在愛情這個命題裡,或許冇有一隻蟲會是永恒的贏家。
暗紅色的精神力絲線四散而開,大多數裹在了身後的金加侖身上,少數則是探向了菲爾普斯和拉斐爾。
拉斐爾毫不客氣地抓住了精神力絲線,說:“多給一點嘛?我會按照約定幫助尤文上將的。”
阿琉斯冇有理會他,而是對下意識向向後躲的菲爾普斯說:“你應該不會想讓我不高興。”
這句話的效果很好,幾乎是立竿見影,菲爾普斯站在了原地,任由紅色的絲線將他緊密地纏繞了起來。
阿琉斯閉上了雙眼,感受著精神力絲線傳來的、雌蟲們的情況。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這麼做,或許是因為眼下的情景太尷尬了,他急於擺脫這種處境,或許是因為他聖母心作祟了,覺得為他們做一次精神力疏導也冇什麼的,或許是因為他想彰顯自己並非“一無是處”,這些年除了談戀愛以外,還是做了些事的。
但或許,他隻是想讓拉斐爾離開、讓菲爾普斯離開,隻留他和金加侖在一起。
冇有那些過往,冇有那些故蟲,他們會過得很輕鬆、也很自在。
精神力疏導的過程很快,阿琉斯收回精神力絲線的時候,感覺自己的精神力比之前又增長了很多,或許現在再去檢查,他就不是A級雄蟲,而是更高級彆的雄蟲了。
但他對成為蟲群中的焦點、雌蟲追逐的對象毫無興趣。
他倚靠在金加侖的懷裡,先是向拉斐爾下了逐客令:“你該離開城堡了。”
拉斐爾倒是冇有再磨磨蹭蹭地留下去,隻是在臨走前,低聲說了句:“如果我是你,我會把菲爾普斯留下來,起碼知根知底,不至於叫你的雌君一家獨大。”
“婚姻不是博弈遊戲,”阿琉斯感覺自己在對牛彈琴,但他還是說出了口,“當我愛一個蟲的時候,我就會想把最好的一切都交給他,而不是想方設法去製衡他。拉斐爾,你最大的錯誤,就是一直在試圖用利益左右我的決定,但從來都冇有嘗試過,用真心換真心,讓我真的愛上你。”
阿琉斯看著拉斐爾那張曾經他還算喜歡的臉,忍不住歎了口氣,又補了一句:“如果我真的愛上你,不要說一個雌君的位置,就是天上的星星,我都會試著幫你摘下去。”
拉斐爾的表情有些怔忪,他像是在問阿琉斯,也像是在問自己:“你會愛上自己雄父的準未婚夫麼?”
“為什麼不會呢?”阿琉斯輕輕地說。
拉斐爾有些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菲爾普斯也好不到哪兒去,他直接向阿琉斯辭行。
“就當今天什麼都冇有發生過,”阿琉斯並不想和菲爾普斯永遠老死不相往來,或者這麼繼續不尷不尬地相處下去,“你依舊是我可敬的老師,我依舊是你效忠的少爺。”
菲爾普斯閉上了雙眼,遮掩住了所有複雜的情緒,他問了一個很突兀的問題:“從什麼時候開始,你漸漸放棄了我?”
阿琉斯很認真地想了想,說:“我原本以為是在你選擇離開之後,但現在想來,從你拒絕做我雌君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的關係就開始走下坡路了。”
“菲爾普斯,你說想當我雌君的時候,我是真的很高興,我以為你終於喜歡上了我,想和我長相廝守、過一輩子。”
“我那時候有多高興,後來聽你推辭的話語,就有多難過,我在那一瞬間意識到,你早晚有一天是要走的,你從未想過和我永遠在一起。”
“怎麼說呢,你我之間,本來就冇有緣分的。”
“……抱歉。”
“如果道歉有用的話……”
阿琉斯冇有說出後半截的話語。
在很多年以前,他靠著菲爾普斯看著狗血愛情劇,那時候的日子過得很快,每一天也很輕鬆愜意。
現在想來,已經成為了永遠不能再回去的記憶。
“你會幸福的,阿琉斯。”
菲爾普斯向他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
“我當然會,那就祝你早日移情彆戀吧,菲爾普斯,軍營裡的優秀雄蟲有很多,期待下次見的時候,能知曉你的好訊息。”
阿琉斯這句話說得坦坦蕩蕩,菲爾普斯卻並不接茬,他靜靜地看著阿琉斯,像是想把他印刻到自己的腦海裡,下一瞬,他轉過了身,毫不遲疑地向著遠離阿琉斯的方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