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金市靠左,翰林院。
自昨日顧朝顏從皇宮出來,直接去了翰林院,呆到酉時閉院才離開,今晨早早的,又跑去找楚錦玨。
此刻輿地分室,楚錦玨抱著一摞地誌從外麵走進來,“顧朝顏,你想到哪座寺廟給……”
咳!
桌案前,顧朝顏低咳一聲。
楚錦玨當即閉嘴,見另側三位學士無甚反應,這才走到桌前,把書撂到桌案,盤膝坐下來,“你想去哪座寺廟給父親祈福,我告假跟你一起去。”
顧朝顏拿起最上麵一本地誌圖,“這些是大齊境內所有山川?”
“全部都有寺廟。”楚錦玨信誓旦旦。
顧朝顏翻開手中書冊,黃麻紙卷,鬆煙墨批註,旁邊附帶山水圖,畫工也是一流,書頁有被蛀蟲嗑過的痕跡,皆以雲母片修複,“你去忙你的,我自己找。”
“這麼多,你自己得找到什麼時候!”
楚錦玨拿起另一本,“你夢裡看到的寺廟長啥樣?”
顧朝顏,“……在山巒之中,周圍多是虯曲古鬆,下有山澗清泉,山中有瀑布,山巔有怪石,那裡的石頭很特彆,佈滿孔竅,山腳下有湖,可泛舟,還能看到孤鶴。”
楚錦玨豎起耳朵聽了半天,“寺廟長啥樣?”
顧朝顏,“……”根本冇有寺廟。
她自打第一次去鬱府舊宅便覺得那幾幅山水畫絕對不是平白無故掛在那裡,對比長秋殿裡的兩幅圖,顯然那五幅圖亦出自鬱妃之手。
雖然冇有根據,但她總覺得七幅畫裡有玄機。
或許指一處。
亦或者那一處,便是地宮圖藏處。
是以她來翰林院碰碰運氣,萬一找到那處,她想去看看,這才編了謊話騙楚錦玨說是仙人托夢,叫她到寺廟為楚世遠祈福。
旁邊,許成哲起身坐過來,淺聲開口,“既有孔竅巨石,又有山泉瀑布,山腳有湖的山川並不多,不知顧姑娘所說孤鶴有何特彆之處?”
比起楚錦玨,許成哲很清楚顧朝顏來意。
顧朝顏想了想,“頭頂裸露皮膚呈硃紅色,臉頰咽喉跟頸部為黑色,鶴身幾乎純白,雙腿鉛黑,是丹頂鶴。”
許成哲點頭,“有丹頂鶴的地方,自然有蘆葦蕩。”
“有。”顧朝顏肯定道。
對麵,楚錦玨突然把頭湊過來,“寺廟呢,寺廟長啥樣。”
看著鍥而不捨的楚錦玨,顧朝顏真想一巴掌呼過去,為難她乾啥!
“楚兄,四庫館第三排,第十七豎橫往下數第三格裡有三十本地誌,且勞你過去取來。”
楚錦玨想了想,“那裡麵記錄的名山大川未在我大齊境內。”
“去取!”顧朝顏瞪他一眼。
楚錦玨呶呶嘴,“取就取,凶什麼……”
待人離開,許成哲壓低聲音,“顧姑娘描述的有些籠統,許某且將所知相近山川都找一找,若能找到最好,若不能找到,顧姑娘也彆責怪。”
“許大人言重,你能幫我,我已是感激不儘!”
兩人心領神會,顧朝顏冇有解釋緣由,許成哲也冇有再問。
楚錦玨去而複返,又搬了些地圖誌過來。
書卷太多,許成哲看向他,“這些書卷楚兄可都看過?”
“都看過!”
“那煩勞楚兄將有丹頂鶴的書冊找出來。”
楚錦玨過目不忘的本事在這一刻顯得尤為重要,他迅速從幾十本書冊裡找出十幾本,擺到兩人麵前。
顧朝顏再次向許成哲描述自己‘夢’到的場景,力求細緻。
三人圍在一處,各自翻書……
遠在江陵,葦澤口。
欽天監所測三日暴雨接近尾聲,瓢潑大雨早在戌時便有停下來的跡象,之前砸在營布上發出沉悶聲響的雨點,已如斷了線的珠子,淅淅瀝瀝落在軍帳的帆布上,悄無聲息。
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營簾掀起,裴錚麾下副將大步進來。
“五皇子,柏帥那邊有訊息了!”
裴錚一身黑色鎧甲,於矮桌前正襟危坐,聞言目色陡亮,“如何?”
副將當即將握在手裡的軍情交過去。
‘兩路兵皆已到位,按原計劃,子時攻占金峪,武寧。’
字條被裴錚置於燭芯,燃儘。
“現在是什麼時辰?”
“回五皇子,戌時一刻。”
裴錚抬目,“兩路兵都準備好了?”
“皆已經準備妥當,隨時待命。”
裴錚驀然起身,“出發。”
副將卻在這時猶豫,“五皇子,還是由末將率一千兵走上路與武寧口張副將彙合,儘量拖延時間等您跟柏帥支援!”
裴錚黑目陡厲,“你想違抗軍令?”
“末將不敢,隻是……”
“那還不去!延誤軍情是死罪,你彆逼本皇子陣前斬將!”
鄱陽上遊三處要塞,金峪穀位於最上遊,地勢險峻,易守難攻,其次是武寧口,位中,同樣是易守難攻的地勢,倘若不是蕭瑾尋得內應,即便是位於最下麵的葦澤口,想要攻下來也須耗費三倍以上兵力,且須出其不意。
裴錚出兵之前與柏衡商議過此番攻占兩處要塞的戰術,柏衡分派一千兵奇攻,但作為支援,裴錚的五千兵不可平分到兩處要塞。
依兩人出兵前製定的作戰計劃,柏衡於今夜子時出兵攻打兩處要塞,裴錚須在半個時辰前帶兩路兵支援金峪跟武寧。
其中一路由副將率領四千兵,繞開武寧口,直奔最上遊金峪口與柏衡彙合,另一路則由裴錚率領,走下路奔武寧口,與柏衡麾下張副將彙合,儘量拖延時間,等待柏衡拿下金峪口後帶兵接應。相比之下,武寧口戰事危險且艱钜。
副將得裴錚軍令不敢耽擱,當即隨之走出營帳,率先帶四千兵離開葦澤口。
裴錚看了眼雨勢,此次突襲,金峪口勝算八成,能不能拿下武寧口,就要看他能不能支撐到柏衡出現……
夜色如墨,整座牛角山隱冇在蒼茫雨幕中。
裴錚翻身上馬,兩名先鋒左右護行。
一聲令下,千餘兵動!
自葦澤口到武寧口分上下兩路,上路寬敞行軍快但易暴露,裴錚選擇下路,雖行走艱難,但因雨勢加之樹木茂密不易被髮現。
千餘兵輕裝疾行,一柱香的時間已至下路正中,再有一柱香可抵武寧口。
籲—